岁岁凑过来。她指着招娣爹头上的纱布。“大叔,你这红墨水买的劣质货。遇水掉色。你看你脖子都红了。”
  招娣爹一摸脖子,满手红。他赶紧往衣服上擦。
  老姜走上前。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砖头上。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老姜拿出了教导主任训话的架势。
  林萍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老姜,你往边上站站,挡镜头了。”
  林萍举着手机,“这都是证据。发到网上让他们社死。”
  李大彪不吃这套。
  “少拿法律吓唬老子。”李大彪吐掉牙签,“在定西,老子说的话就是法。”
  他一挥手。“砸机器。”
  几个小弟举起铁锹。
  程骁庭指着那台挖掘机。
  “一台两百万。砸。”程骁庭语气平淡。
  小弟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两百万。他们赔不起。
  李大彪火了。“给我砸!”
  一个小弟闭着眼睛砸下去。
  铁锹磕在履带上。掉了一块漆。
  程骁庭点头。“故意毁坏财物罪。记下来。”
  他在算账。这些账最后都会变成对方的刑期。
  沈云清走过来。
  她看着李大彪。
  “五十万太少。我给你一百万。”沈云清说。
  李大彪愣住。
  招娣爹在板车上也不装死了。直接坐起来。红墨水顺着脸往下流。
  沈云清站在黄土上,看着坐起来的招娣爹。
  招娣爹抹了一把脸上的红墨水。
  “一百万?”李大彪举着喇叭的手放下了。
  沈云清点头。
  “我这人怕吵。”
  沈云清语气平淡,“一百万,买个清净。”
  李大彪转头看招娣爹。
  招娣爹眼睛瞪圆了。一百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行!”李大彪把喇叭扔在板车上,“给钱,我们马上走。”
  “现金送过来需要时间。”沈云清说,“你们写个收条。按个手印。”
  李大彪警惕起来。
  “写啥收条?”
  姜军业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往下接。
  “财务走账需要凭证。”
  姜军业用教导主任的口吻解释,“这么大笔钱,不写收条,税务局要查。”
  李大彪不懂税务局,但他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李大彪答应了,“拿纸笔来。”
  岁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带的记事本,还有一根圆珠笔。
  走过去,递给李大彪。
  李大彪拿着笔,咬了咬笔头。
  他不会写字。
  他转头看招娣爹。
  招娣爹连小学都没毕业,更不会写。
  “我来念,你找个会写的。”沈云清说。
  李大彪指着旁边一个小弟。“你上过初中,你来写。”
  小弟拿着笔,趴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沈云清开口。
  “今收到程氏集团赔偿金一百万元整。”
  沈云清念,“此款项为强行索要。拿到钱后,保证不再来工地闹事。”
  小弟写得很慢。
  “强行索要的索怎么写?”小弟抬头问。
  (如果认真读点书,也不至于这样!!!!!!)
  岁岁走过去,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索”字。
  “照着抄。”岁岁说。
  小弟抄完。
  李大彪和招娣爹在上面按了手印。
  没有印泥,招娣爹直接用头上的红墨水按了。
  沈云清把收条拿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风衣口袋。
  程骁庭站在旁边。他看着沈云清。
  他妈这招,直接把敲诈勒索的证据做实了。
  岁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半小时前,她看到李大彪推着板车过来,就直接打了110。
  定西县城到村里,开车最快要四十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突突突突。
  一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开进工地。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
  张校长跑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后面跟着个中年妇女。短头发,体格健壮。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
  村妇联主任,刘红梅。
  “李大彪!”刘红梅一嗓子吼出来,比喇叭还响。
  李大彪看到刘红梅,缩了缩脖子。
  他在村里横,但怕刘红梅。
  刘红梅年轻时候是杀猪的,后来当了妇联主任,专治村里的各种不服。
  刘红梅大步走过来。
  一巴掌拍在李大彪后脑勺上。
  “你个二流子,正经事不干,跑这来讹人?”刘红梅指着李大彪的鼻子骂。
  李大彪捂着脑袋。“刘主任,他们打伤了老王,还抢了他闺女。”
  刘红梅转头看招娣爹。
  招娣爹坐在板车上,头上的纱布歪了。
  刘红梅走过去,一把扯下他头上的纱布。
  红墨水顺着脸往下流。
  “你个丧良心的。”刘红梅拿着锥子指着招娣爹,“招娣那丫头差点冻死在后山。你不管,现在跑来要钱?”
  招娣爹梗着脖子。“那是我闺女。我养她十几年,不能白养。”
  “你养个屁!”刘红梅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她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还得伺候你们全家。你算什么爹!”
  张校长举着喇叭。
  “王老二,你这是犯法。”张校长喊,“义务教育阶段,不让孩子上学,教育局要来查你的。”
  招娣爹不吃这套。
  “查就查。反正今天没钱,谁也别想走。”招娣爹躺回板车上,继续装死。
  刘红梅火了。
  她举起手里的锥子。
  “我今天非给你扎个眼。”刘红梅冲过去。
  岁岁赶紧拦住刘红梅。
  “刘主任,别动手。”岁岁拉住她,“动手咱们就理亏了。”
  刘红梅气喘吁吁。
  “姜老师,你不知道这帮人多无赖。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
  岁岁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讲道理。”岁岁说。
  村口土路上。
  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开过来。
  警灯闪烁。
  李大彪愣住了。
  招娣爹也从板车上坐起来了。
  警车停在空地上。
  几个警察推开车门下来。
  带头的是个老警察。
  岁岁走过去。
  “警察同志,我报的警。”
  岁岁指着李大彪和招娣爹,“他们带人来工地闹事,敲诈勒索。”
  老警察走过来。
  看了一眼李大彪。
  “李大彪,又是你。”老警察认识他,“这次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