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骁庭抬起头。视线在周放那身格格不入的西装上扫了一圈。
“蜜月度完了。”程骁庭语气平淡。
“度完了。昨天刚下飞机,今天就赶过来了。”
周放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沈董交代的教育基金已经成立,首期一千万资金全部到账。另外,南方电子厂那边查清了,有三家违规招收未成年人,法务部已经把举报材料递交给了当地警方和劳动局。招娣父母收的定金,也被退回去了。”
办事效率极高。这是周放能拿百万年薪的底气。
程骁庭翻开文件。扫了两眼。签上名字。
“干得不错。”程骁庭把文件合上,“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转到定西。”
周放愣住。
“程总,总部那边还有几个会……”
“推了。或者转线上。”
程骁庭指着远处的工地,“新学校的工程进度,建材采购,还有教育基金的后续落实。你全权负责。”
周放看着满天的黄沙。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
“程总,我这刚度完蜜月……”周放试图挣扎。
“怎么,度蜜月把脑子度丢了?”
程骁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还是觉得定西的空气不配让你呼吸。”
周放闭嘴了。他听出来了,老板今天心情极度不好。那股子怨气,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也是,欲求不满的男人,惹不起。
“明白。我马上去镇上盯建材。”周放拿起公文包,转身准备走。
“等等。”
岁岁的声音从板房后面传来。
她端着个塑料盆走出来。盆里装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她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个手机。
手机开着免提。
“佳佳,你等会,我把衣服晾上。”岁岁把盆放在折叠桌上。
林佳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岁岁!你猜我现在在哪!”
“在哪?总不能在妇产科吧。”岁岁随口一接。拿出一件衣服往晾衣绳上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卧槽,姜岁岁,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林佳佳声音拔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真在协和医院妇产科!”
“你在妇产科干嘛?吃坏肚子去错科室了?”
“吃你个头!我有了!”林佳佳直接砸下重磅炸弹。
岁岁愣在原地。
折叠桌旁。周放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岁岁手里的手机。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
程骁庭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岁岁身上。
“有了?”岁岁声音都变调了,“林佳佳,你俩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是去搞批发的?这才几天!满打满算你们结婚才多少,这速度是干嘛了?”
林佳佳在电话里笑得极其嚣张。
“这叫效率!懂不懂!本小姐基因这么好,早点生出来造福人类。医生说了,已经五周了!”
五周。
岁岁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五周……”
“哎呀,情到浓时,意外意外。”
林佳佳一点也不害臊,“我跟你说,周放那小子还不知道呢。他今天一大早就飞定西找你们那个资本家老板汇报工作去了。你帮我盯着他点,别让他被你们老板压榨死,他现在可是有家室要养的人。”
岁岁抬起头。
看着站在桌边,整个人已经石化的周放。
“他不用我盯。”岁岁把手机递过去,“他就在我旁边。你直接跟他说吧。”
周放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
“佳佳……”周放声音发颤。
“周放!你要当爹了!你儿子或者闺女现在只有黄豆那么大!”林佳佳在电话里喊。
周放眼圈瞬间红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黄土高坡的风里,拿着手机,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我马上回去!我买最近的航班!”周放语无伦次。
“回什么回,你不是刚到定西,好好工作.我去交费。”
电话挂断。
周放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嘿嘿傻笑。
岁岁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拍了拍土。
她看着周放那副傻样,忍不住吐槽:“周特助,深藏不露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办事效率比你们老板还高。”
周放把手机还给岁岁。
“姜小姐,见笑,见笑。”
周放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虽然极力克制,但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根本压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程骁庭。
程骁庭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的新学校规划图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看着站在黄土地上、西装革履却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的周放。
度个蜜月连孩子都有了。
这速度,这效率。
程骁庭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把塑料盆里的衣服往绳子上挂的姜岁岁。
自己呢?
周放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平疯狂上扬的嘴角,但失败了。
他走到程骁庭面前。
“程总。”
周放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荡漾,“关于林佳佳女士孕期的相关事宜,我需要向您报备。”
程骁庭把规划图扔在桌上。
“说。”
“孕妇前三个月属于危险期,情绪波动大。我申请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作为我的专属视频安抚时间。期间不处理任何工作消息。”
周放站得笔直,理直气壮。
程骁庭冷笑一声。
“周特助,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定西。你拿的是程氏集团的百万年薪。”
程骁庭手指敲着桌面,“视频安抚?要不要我把程氏的卫星通信波段单独给你切一条线?”
“如果程总愿意,那再好不过。”
周放顺杆爬,“毕竟,这是人类优质基因得到延续的重大时刻。作为程氏集团的高管,我的家庭稳定,直接关系到我为集团创造价值的效率。”
程骁庭想把桌上的保温杯砸在他那张得意的脸上。
“基因延续。”程骁庭盯着他,“你很骄傲?”
“客观来说,是的。”周放点头,“从确立关系到繁衍后代,我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周期。这在项目管理学上,属于完美的高效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