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顾小姐问。
  “欧洲港口项目,程氏让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外加国内华东区两个物流园的开发权。”
  程骁庭声音冷硬,公事公办,“换顾家在欧洲的人脉,摆平反垄断审查。”
  顾小姐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她没有去翻那份文件,而是盯着程骁庭的眼睛。
  “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程骁庭靠在椅背上,“顾小姐是个聪明人。这笔交易,顾家稳赚不赔。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白拿三十的利润。”
  顾小姐冷笑出声。
  “程骁庭,你以为我缺这点钱?”
  她把文件推回去,“我带了百亿的企划书去静水居找你,你让我去给你当企划部主管。现在你被华尔街逼到悬崖边上,拿这两个破物流园就想打发我?”
  “你想要什么。开个价。”程骁庭语气平静。
  “我要你。”顾小姐身体前倾,眼神极具侵略性,“我要程氏集团总裁夫人的位置。我要我们两家资源彻底绑定。”
  程骁庭看着她。
  “不可能。”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顾小姐脸色彻底沉下来。
  “程骁庭,你疯了?为了一个在黄土高坡吃沙子的女的,你宁可割肉让利,宁可让程氏集团陷入危机,也不肯娶我?”顾小姐声音拔高。
  “她有名字。叫姜岁岁。”程骁庭纠正她,“还有,我不娶你,跟她无关。我单纯不想娶你。”
  顾小姐气笑了。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她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程骁庭越是拒绝,她心里的胜负欲就越旺盛。
  “如果我拒绝这份协议呢?”
  顾小姐指着桌上的文件,“华尔街明天开盘会继续做空。程氏的股价会跌破你的心理防线。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会把你生吞活剥。”
  “那是我的事。”
  程骁庭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条件我开在这。顾小姐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周放。至于联姻,顾小姐还是死了这条心。”
  他转身往外走。
  “程骁庭!”顾小姐在背后喊住他。
  程骁庭脚步没停。
  “你会后悔的!”顾小姐抓起桌上的高脚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声在空荡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程骁庭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放站在餐厅外,看到自家老板出来,赶紧迎上去。
  “程总,谈妥了?”
  程骁庭扯了扯领带:“崩了。”
  法餐厅门外。
  夜风带着凉意。程骁庭大步走下台阶,面色冷硬。
  周放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紧紧捏着公文包。
  “程总。”
  周放开口,汇报刚收到的数据,“华尔街那边又放了三千万股的空单。西区地皮挂牌,无人问津。有人在暗中放话,谁接盘就是跟顾家作对。”
  程骁庭脚步没停。走到黑色迈巴赫前。
  司机拉开车门。
  “顾家手伸得挺长。”
  程骁庭弯腰上车,“把我名下那只海外私募基金套现。资金全部注入集团账户。”
  周放站在车门外,愣了一下。
  那是程骁庭的个人底牌。百亿规模。不动用集团资源,直接拿私房钱下场肉搏。
  “明白。”周放点头。
  车门关上。迈巴赫驶入夜色。
  法餐厅内。
  顾小姐坐在椅子上。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服务员清理干净。
  她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程骁庭油盐不进。宁可砸锅卖铁,也不肯低头。
  助理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顾总。”助理低头,声音放轻,“照片拍好了。”
  顾小姐伸出手。
  助理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刚才程骁庭坐在她对面时,助理躲在餐厅外绿植后隔着玻璃偷拍的。
  角度找得很刁钻。
  暖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红酒杯交错。因为错位,程骁庭看起来身体前倾,似乎正专注地听顾小姐说话。
  氛围感十足。任谁看都是一对在顶级餐厅约会的璧人。
  “发给她。”顾小姐把平板扔在桌上。
  助理面露难色:“顾总,姜岁岁的微信设置了隐私保护,加不上。”
  “她不是在网上算命吗?”
  顾小姐冷笑,“用抖音。发私信。我就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看到自己男人大半夜跟别的女人吃法餐,还能坐得住。”
  三百亿的压力,加上这张照片。
  双管齐下。
  顾小姐要让姜岁岁自己知难而退。
  晚上十点。
  岁岁洗完澡,穿着灰色运动服,盘腿坐在瓦房的硬板床上。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
  屏幕上方弹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用户9527”给您发送了一张图片】
  岁岁点开私信框。
  图片加载出来。
  顶级法餐厅。水晶吊灯。红酒。牛排。以及相对而坐的程骁庭和顾小姐。
  岁岁盯着屏幕。
  手指放在屏幕上,双指外扩。放大。
  再外扩。再放大。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把手机砸向墙角。
  她的视线越过程骁庭那张冷峻的脸,落在桌面的餐盘上。
  “这牛排,切得还没我大拇指厚。”
  岁岁嘀咕出声,“旁边就配了两根芦笋?这能吃饱?”
  程骁庭的饭量她最清楚。在定西这几天,一顿能造两碗大米饭加半盘土豆丝。
  这种喂猫的分量,简直是虐待。
  岁岁把图片往左滑。放大顾小姐的脸。
  虽然画质有点糊,但大体轮廓清晰。
  最后,岁岁把视线移回程骁庭身上。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她把照片放大了三倍,视线锁在程骁庭那张冷峻的脸上。
  灯光打得很暧昧,但程骁庭的眉头是皱着的。
  他很不高兴。
  岁岁放下手机。她不傻。
  他那么高傲、那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大晚上的,跑去跟顾小姐吃法餐。
  他妥协了。
  为了程氏集团,为了几万员工的饭碗,他低头了。
  去跟那个能调动欧洲政商资源、能帮他填平三百亿窟窿的女人谈条件。
  岁岁靠在土墙上。墙皮有点硌后背。
  她没发微信问程骁庭。
  这种事怎么问?问他“你是不是去卖身了”?还是问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