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看着简历上那些闪瞎眼的履历,咽了口唾沫。
“你留在这里,一个人教三十个孩子,一天累得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程骁庭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速平缓,字字切中要害,“你回四九城,我给你拨钱,成立‘岁岁平安’教育基金会。你可以用这笔钱,在全国建一百所这样的学校,帮无数个孩子。”
他盯着她的眼睛:“算命你懂,算账你不会?”
姜岁岁不说话了。
她学金融出身,当然明白杠杆原理。
留在定西,她是用自己的体力做加法;回四九城,她是用程氏的资源做乘法。
以前她考虑的很多,这那这,那这那,现在不一样了,程氏集团从某种意义是她盘活的。
好像也没这么不能 接受·······
“可是……”姜岁岁抠着手指,“招娣怎么办?我答应过我妈,要把她带在身边。”
程骁庭轻笑一声。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放。
周放立刻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姜小姐。”周放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关于王初(原名王招娣)的抚养权及学籍问题,法务部已经处理完毕。”
姜岁岁猛地抬头:“处理完了?她爹娘同意了?”
“同意了。”周放点头。
“你们给钱了?”
姜岁岁皱眉。她最烦招娣父母那种吸血鬼,要是程骁庭拿钱砸,反而助长了那种人的贪欲。
“程氏的钱,不养闲人,更不养人渣。”程骁庭冷冷开口。
周放翻开文件,展示给姜岁岁看。“昨天下午,法务部带着当地派出所和村委会的人,去了王家。我们给王家提供了两个选择。”
“第一,王家涉嫌长期虐待未成年人,法务部已经收集了王初身上的伤情鉴定报告,足以立案。一旦立案,王家父母至少面临三年有期徒刑。”
“第二,王家签署放弃监护权协议,将监护权转移给姜军业先生和林萍女士。作为交换,程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农产品加工厂,愿意给王家父母提供两个保洁岗位。月薪三千,包吃住,但必须离开定西,去外省打工。”
周放合上文件:“王家父母在看到手铐和合同后,用三秒钟做出了选择。他们按了手印,今早已经坐上了去外省的绿皮火车。”
姜岁岁目瞪口呆。
打蛇打七寸。
程骁庭这招釜底抽薪,不仅拿到了抚养权,没花一分冤枉钱,还把那对父母远远打发走,彻底断了他们以后找招娣麻烦的可能。
“学籍呢?”姜岁岁问。
“特事特办。”
程骁庭站起身,“四九城第一附属小学的入学通知书,已经放在你卧室的桌上了。”
姜岁岁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平了。没有强迫,没有命令,全是无法拒绝的现实最优解。
“程老板。”姜岁岁站起来,踮起脚尖,伸手捏了捏程骁庭的脸颊,“你这人,算计得真狠。但算计到我心坎上了。”
程骁庭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拉进怀里。“那姜董事长,什么时候起驾回宫?”
“姜董事长”这四个字,像带着微电流,顺着姜岁岁的耳膜一路麻到脚后跟。
她嘴角比AK还难压,但还是强行绷住表情。
“少拿糖衣炮弹轰我。”
姜岁岁端着搪瓷缸子,战术性喝水,“我回去干嘛?天天在顶层大平层当金丝雀?”
程骁庭没笑。
他上前一步,拿走她手里的缸子,放在桌上。
“不是让你回去享福。”程骁庭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是我需要你帮我。”
姜岁岁愣住。
堂堂程氏集团掌门人,四九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阎王,跟她说“我需要你帮我”。
“程氏盘子太大,这次抽调几百亿狙击华尔街,虽然赢了,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意见很大。”
程骁庭语气平淡,像在聊别人的事,“‘岁岁平安’基金会要建一百所学校,资金走的是集团对公账户。他们觉得我在拿公司的钱泡妞,动了他们的年底分红。”
“难道不是?”姜岁岁反问。
“是。”程骁庭承认得极其干脆,“但他们不能有意见。”
姜岁岁乐了。这资本家的霸道逻辑,真是浑然天成。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姜董事长回去镇场子。”
姜岁岁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盯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八、穿着高定冲锋衣的男人。
“你需要我帮?”
姜岁岁把搪瓷缸子搁在折叠桌上,发出“哐”的一声,“程骁庭,欧洲皇室的条子你一天就拿到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搞不定几个拿分红的老头子?”
程骁庭面不改色,拉过旁边的马扎坐下。长腿委屈地曲着。
“他们手里有投票权。”
程骁庭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丝刻意的无奈,“我拿集团对公账户的钱,去建一百所希望小学。名目叫‘岁岁平安’。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所以呢?”
“所以他们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说我公器私用,拿程氏的底子博红颜一笑。”程骁庭直视她的眼睛,“我一个人,吵不过他们一群人。”
站在不远处的周放,听到这句话,推金丝眼镜的手捂住了嘴巴。
吵不过?
老板这苦肉计,用得简直丧心病狂。
姜岁岁盘腿坐在硬板床上,想了想。
“行。我跟你回去。”
姜岁岁拍板,“这事因我而起。他们要吵,我回去跟他们吵,毕竟是公益大事。”
程骁庭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不过我事先声明。”
姜岁岁伸出一根手指,“我回四九城,不去当吉祥物。我得自己找点事干。”
“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不给你打工。”姜岁岁把那本起毛边的《梅花易数》塞进帆布包里,“等我把招娣的转学手续和村里的交接做完,我们就走。”
程骁庭点头:“依你。”只要人回了四九城,放在眼皮子底下,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