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四九城,程家老宅。
上午九点,东跨院屋顶传来瓦片脆响。
一个穿着奥特曼连体衣的三岁奶团子,正骑在雕花飞檐上,手里抡着一把塑料小工兵铲,吭哧吭哧撬瓦片。
“太爷爷!我挖到宝藏啦!”
程予安,小名皮皮,奶音嘹亮。
院子底下,五个大人仰着脖子,围成一圈。
八十七岁的程老爷子不仅没骂人,反而拄着拐杖,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大重孙这膂力!随我!当年老子翻越雪山都没这利索劲儿!”
沈云清手里端着燕窝碗,急得直跺脚:“皮皮,慢点撬!注意脚底防滑!老程,你快把无人机升上去,给孙子拍个仰角特写!”
程建邺扛着单反,咔嚓按快门:“拍着呢!构图完美,这叫《屋顶上的少年将军》!”
老姜戴着金丝眼镜,从屋里搬出小黑板,上面写着《三字经》:“皮皮,把那块瓦片放下。下来背完这两句,外公给你买挖掘机模型。”
林萍在旁边铺了三层加厚充气垫:“老姜你别拿背书吓唬孩子!皮皮,往外婆这儿跳,外婆给你炖了无锡小排!”
这就是张玄真当年算出的“紫微星伴七杀”。
精力无限,高需求,一天不拆家浑身刺挠。
换别人家,一个大人带得进ICU。但在程家,四个爸妈加一个太爷爷,一共五个长辈轮班上岗,硬生生把带娃卷成了抢人大战。
正门方向,姜岁岁溜达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改良版的新中式盘扣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插着那根纯银法簪。
二十七岁的年纪,眉眼褪去青涩,走起路来气定神闲。
“妈,你回来啦!”
屋顶上的皮皮眼尖,把塑料铲子往瓦片缝里一插,顺着廊柱哧溜滑了下来,精准掉进林萍铺好的充气垫里。
小家伙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冲向姜岁岁,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妈!太爷爷藏在屋顶的私房钱被我挖出来啦!”
皮皮献宝似的摊开小胖手,掌心里躺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
程老爷子脸色一变,拐杖笃笃乱敲:“小兔崽子!那是老子的军功章盒!里面没钱!”
老姜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打开盒子,从夹层里捏出一沓绿油油的老版大团结,冷笑一声:“程老首长,落子无悔。这笔赃款,充公给皮皮买绘本。”
姜岁岁低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门:“程予安,我早上出门前怎么说的?紫气东来,忌动土。你撬的是东厢房的瓦,破了你太爷爷今年的偏财运,今天他打麻将必输。”
程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我早上手痒!孙媳妇,快给爷爷画张补财符!”
姜岁岁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黄纸,随手递过去。
这三年,姜岁岁没闲着。
生完皮皮出了月子,她就把孩子扔给了长辈团,自己一头扎进道协统考。
不仅以满分拿下了全国道教协会颁发的最高等级“高功法师证”,还被特聘为京大哲学系客座讲师,外加国家古建筑风水勘测局特级顾问。
以前大家叫她“姜大师”,多少带点看在程骁庭面子上的恭维。
现在四九城顶流圈子里,谁家动土、迁坟、看八字,得提前三个月在“岁岁平安堂”的小程序上摇号。
摇中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难。
“岁岁,刚从国宾馆回来?”沈云清端着果盘凑过来,根本不管孙子,先给儿媳妇喂了颗车厘子。
“嗯,那边修新馆,地基挖出点前朝的铜器,喊我去过了个眼。”
姜岁岁咽下车厘子,看了一眼精力旺盛、又开始在院子里追着玄凤鹦鹉跑的儿子,“妈,你们这样惯着他,真的不累?”
“累什么!”
林萍一摆手,“这孩子聪明着呢!昨天还会拿算盘给我算买菜账了。你忙你的大事业,带孩子这种体力活,我们几个老家伙抢着干都排不上号!”
那两只白鹦鹉被皮皮追得满院子乱飞,惨叫连连:“山不在高!救命啊!皮皮拔毛啦!”
姜岁岁摇摇头。
亲妈带娃,活着就行;隔辈带娃,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乐得清闲,转头往后院走:“那我补个觉去,昨晚排八字排到两点。”
刚推开后院主卧的雕花木门,腰上突然一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直接把她拽进了屋里。
“咔哒。”门栓落下。
程骁庭穿着一身居家黑衬衫,将人抵在门板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老男人周身气场越发深不可测,唯独面对她时,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吻结束,姜岁岁喘着气,拍了拍他的脸:“程老板,大白天的不去公司,躲家里干嘛?”
“罢工。”
程骁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儿子在院子里吵了一早上,爷爷和爸妈全围着他转。你一早又去给国家看地基,没人管我。”
姜岁岁差点笑出声。
堂堂程氏集团掌权人,跟三岁儿子争宠?
“那你想怎么管?”姜岁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程骁庭抬起头,黑眸幽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两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程骁庭捏住她的下巴,嗓音沙哑,“把那个混世魔王留给爸妈,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姜岁岁眼睛一亮:“不带皮皮?”
“带他干什么?去拆马尔代夫的水上屋?”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周放极其严谨的敲门声。
“程总,少夫人。”
周放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张道长刚从青云观发来紧急飞剑传书——哦不,是微信语音。二师兄今天早上在后山翻菜地,一铲子挖穿了一座西周古墓的耳室。”
姜岁岁眼神瞬间变了。
程骁庭脸色黑如锅底:“让国家文物局去处理。”
“文物局的人已经到了。”
周放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波澜,“但墓门上刻着一行小篆。专家翻译出来,上面写着:‘待三千年后,青云观姜氏女岁岁亲启,内有故人遗物’。”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姜岁岁猛地转头,对上程骁庭骤然缩紧的瞳孔。
三千年前的西周古墓,怎么会刻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