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雨夜惊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无数只湿冷的手掌在疯狂拍打着玻璃。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是轻敲,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闷的撞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外面破窗而入。
我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青铜人面像。
它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我分明看见,它的嘴角似乎向上咧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嘲弄。
“欢迎回来,守门人。”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蜈蚣,在我的视网膜上蠕动。
我猛地抓起那张纸条,想要把它撕碎。
但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纸条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片。
“嘶——”
我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纸条并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开始燃烧。
但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幽蓝色的,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火焰中,那些字迹开始重组,变成了一行新的字:
“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紧接着,纸条化作了一团蓝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呼——”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窗户上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外面用力挤压。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窗户覆盖。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现实。
这里是秦岭。
或者说,是秦岭的“影子”,一个与现实重叠的异度空间。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
地板冰凉刺骨,像是踩在尸体的皮肤上。
我冲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像是某种油脂。
我顾不上恶心,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但我没有冲向走廊。
因为门外不是走廊。
门外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我看见远处隐约可见的秦岭轮廓,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不……”
我后退了一步,想要关门。
但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一只冰冷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指甲尖锐如刀。
“嘻嘻……”
那个熟悉的笑声在风雨中回荡。
“一起来玩玩吧。”
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甩开那只手。
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我,将我向外拖去。
“啊——!”
我整个人被拖出了门外,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
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衣服,冰冷刺骨。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回病房。
但病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在风雨中飘荡,像是一条条吊死的人舌头。
这是……鬼哭村!
我竟然被拉回了鬼哭村!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我转过头。
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蹲在树下抽烟。
他的脸在烟斗的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大爷……救我……”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向他爬去。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地看着我:“救你?我早就说过,你身上背着脏东西,没人救得了你。”
“我……我把东西还了……”我哭丧着脸,“我真的还了……”
“还了?”老头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东西还在你心里,怎么还?”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它就在里面,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梦里,在你的每一个贪婪的念头里。”
“除非你死,否则它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泥泞的道路上回荡。
我睁开眼,看见一队骑兵从迷雾中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秦朝的铠甲,手里拿着长矛,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但他们的马……不是活物。
那是用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
“阴兵借道!”
老头惊呼一声,转身想要逃跑。
但已经晚了。
为首的骑兵挥舞着长矛,一矛刺穿了老头的胸膛。
“啊——!”
老头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了一团黑烟,消散在风雨中。
骑兵们没有停留,直接冲向我。
“完了……”
我瘫坐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长矛即将刺穿我喉咙的瞬间,我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突兀。
骑兵们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夕,快醒醒!”
是老瞎子!
不,不是那个怪物老瞎子,是那个真正的老瞎子!
“你在干什么?!你被‘它’拖进潜意识深处了!快醒醒!”老瞎子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我……我醒不了……”我哭喊道,“到处都是鬼……我逃不掉……”
“听着!”老瞎子吼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手的泥泞。
“没有……什么都没有……”
“蠢货!”老瞎子骂道,“那是你的‘心锚’!想想你最重要的东西!用它来打破这个幻境!”
最重要的东西?
我愣住了。
我这一生,贪财,好色,懦弱,自私。
我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突然,我想起了二十岁那年的那个雨夜。
想起了那个老头。
想起了那尊青铜人面像。
那是噩梦的开始,也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不,不是青铜像。
是那个雨夜。
是那个雨夜里的……
“伞!”
我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雨夜,我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伞……”
我喃喃自语。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骑兵们发出了愤怒的嘶吼,试图阻止我。
但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伞!我要我的伞!”
“轰!”
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看见一把黑色的雨伞,从天而降,插在了我的面前。
伞柄上刻着一个“林”字。
我伸出手,握住了伞柄。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伞柄涌入我的身体,驱散了周围的寒冷和黑暗。
“滚开!”
我大吼一声,撑开了雨伞。
“砰!”
雨伞像是一面盾牌,将那些骑兵和阴兵全部弹飞了出去。
迷雾开始消散,鬼哭村开始崩塌。
我听见老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来!”
……
“呼——!”
我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这里是……
我的出租屋。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我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道伤疤,正在隐隐作痛。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但我知道,那把伞,那把黑色的雨伞,此刻正靠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