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坍塌的巨响伴随着漫天的尘土,荒园外围那段残破不堪的院墙,终于在某种可怕力量的持续轰击下宣告瓦解。砖石碎块如雨般落下,砸在枯地上,扬起呛人的烟尘。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威压如同洪水般涌入荒园,不再受任何阻碍。
洛凝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的边界,瞳孔紧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五股强大的气息,带着明确无误的杀意,正迅速逼近。这群袭击者,比她预想的更加强大,也更加执着。
“走!”她低喝一声,不再犹豫,扶着沈澈的身体,在烟尘和摇曳的树影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沈澈浑身虚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勉强靠着洛凝的搀扶才能移动。他的头痛依然剧烈,视线在颠簸中模糊不清,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洛凝急促的呼吸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他想用力,却发现自己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
“他们……他们是谁?”他艰难地问,声音嘶哑破碎。
洛凝没有回答,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逃亡上。荒园虽然破败,但内部结构复杂,枯死的树木、坍塌的建筑、遍布的灌木和杂草,既是障碍,也是勉强的掩护。她扶着沈澈穿梭在其中,尽量选择那些阴影更深、视野更差的区域。
地面开始颤抖,那不是地震,而是高速移动带来的震波。洛凝瞥了一眼地面,发现枯死的藤蔓和草根下,似乎有细微的、非自然的隆起和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穿行而过。
她心中一凛。这些人竟然精通追踪之术,甚至能利用某种遁地或快速移动的手段。这绝非普通江洋大盗,他们的目标,必然是沈澈本身,或者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比如,她此刻揣在怀中的那块木雕!
想到木雕,洛凝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凉的木头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们奔跑的方向,是荒园的更深处。那里有几棵更加古老、枝叶更为繁茂(即便在枯萎状态下也是如此)的槐树,以及一些看起来更像是古代遗迹而非普通建筑的残骸。洛凝凭着花妖对植物和土地的本能感知,知道那片区域的生机虽然微弱,却比其他地方更强韧,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沈澈的身体状况是最大的阻碍。他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洛凝臂膀一紧,硬生生将他拽住,但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让她前行的速度大减。
“我……我太慢了……”沈澈喘着粗气,脸上涌现出自责和无力感。他能感觉到洛凝的吃力,以及她为了不丢下他而承担的风险。
“别说话,留力气。”洛凝声音紧绷,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一个花妖,体力和寻常女子无异,此刻要支撑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在崎岖废墟中奔跑,消耗巨大。更何况,她还在暗中做着一些事情。
在扶着沈澈奔跑的同时,洛凝的指尖时不时掠过路边的枯藤或地面裸露的树根。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引动明显的妖力,但随着她的触碰,那些枯死的植物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原本散乱的藤蔓会悄无声息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隐蔽的绊索;低矮的灌木枝条会恰到好处地伸展,遮挡住他们的身影;甚至地面的枯叶,也会在她脚下变得更加蓬松,试图掩盖他们的足迹。
这些都是花妖的本能和天赋,她尽量将妖力控制在极低的水平,模仿自然现象,不引起察觉。但即便是这样的程度,也需要她分心,进一步加剧了身体的负担。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破空之声、低沉的喝令声隐约传来。洛凝知道,他们已经被锁定了。
突然,一道凌厉的劲风伴随着破甲之势从侧后方袭来!
洛凝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脚下猛地发力,带着沈澈向旁边扑去!
嘭!
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一根两人合抱粗细的枯树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刃斩过。这力量,带着一种冰冷、纯粹的毁灭气息,让洛凝的妖体本能地感到畏惧。
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他的气息最强,手段也最诡异。
“洛凝!”沈澈被洛凝带着扑倒在地,头痛欲裂的同时,看到了那枯树的惨状,眼中闪过骇然。他知道那些袭击者很强,但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而且,洛凝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爆发出的力量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拥有。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洛凝一把按住。
“趴下!”洛凝低喝,声音中带着她极少显露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追击者已经近在咫尺!四个黑衣人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断树旁,他们站姿笔挺,气息内敛,如同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荒园,显然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洛凝趴在地上,将沈澈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枯枝败叶做掩护。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目光在他们藏身之处附近掠过。她屏住呼吸,妖力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仿佛放缓了速度。
然而,一个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们隐藏的方位。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森然的黑气。
危险!
洛凝知道,躲不过去了。
在这一瞬间的生死危机下,她不再保留。怀中的木雕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微微传递过来一股暖意。
她的指尖无声无息地触及地面。
刹那间,趴在她和沈澈身下的枯藤,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迅速增粗、蔓延,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几个黑衣人的脚踝缠去!同时,周围的灌木枝条猛地朝内收缩,形成一道临时的、扭曲的荆棘屏障。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腥味的雾气悄然升腾,在地面蔓延开来,干扰着视线。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速度之快,甚至连洛凝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是槐树妖力与荒园植物的共鸣,是在极端危险下的妖力本能爆发!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枯死的植物还能攻击,猝不及防之下,有两人被突然暴起的藤蔓缠住了脚踝,身形一滞。另外两人则被骤然收拢的荆棘阻碍了步伐。
“哼!”一声不屑的冷哼从为首的黑衣人口中发出。他手中黑气一绞,缠在他同伴脚踝上的粗大藤蔓应声而断,化为齑粉!另一名黑衣人也迅速反应,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短刃,将缠绕的藤蔓斩断。
然而,就是这一刹那的阻滞,为洛凝争取到了逃命的时间!
她抓住机会,拉起沈澈,不顾一切地朝着荒园深处冲去。奔跑中,她脚下踩过的枯叶和草地,都会在身后悄然恢复原状,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你……”沈澈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虽然视野被雾气和枝条阻挡,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地面的异动,看到了那瞬间暴起的藤蔓和收缩的枝条!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不仅仅是因为逃命的紧张,更是因为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违和感。
那些枯死的植物,怎么可能自己动起来?它们怎么可能在瞬间变得如此坚韧,甚至能够阻碍那些强大得像鬼魅一般的黑衣人?
他扭头看向洛凝。在奔跑和紧张中,她清冷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的发丝沾着汗水,眼神坚定而锐利。她的手臂依然牢牢地扶着他,力量大得惊人。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她之前说的“这片荒园有些特别”……难道她所说的“特别”,指的就是她自己吗?
疑问和猜疑如同潮水般涌来,冲散了他一部分身体的虚弱。他看着洛凝的背影,心中涌现出复杂的情绪:惊骇、困惑、不安,以及……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更深的探究欲望。
他感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子。她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快到了!”洛凝没有注意到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