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淇眼神的逼迫下,小林子不得不老实交代:“娘娘本来不让奴才们说的,怕您听了着急,又去找圣上闹。”
“我不会去闹事的。”萧淇心道他是傻吗,怎么可能替萧涉求情?
小林子这才说道:“陛下传了廷杖,锦衣卫行刑,打了二十棍。皇后娘娘又命大殿下在景仁宫外跪上一夜,给您祈福。”
萧淇:“……”
原来这事是这样了结的。明明是他胡搅蛮缠拉着兄长出宫,最后所有罪责却全由萧涉一力扛来。
萧淇影影约约记起来,当年似乎是兄长给他当了垫背的,这才没有摔个狗啃屎。虽然他被撞昏了过去,其实身上并无大碍。
反倒是萧涉,估计比他伤得重吧。
二十棍看似不多,却是伤上加伤。罚跪一夜并不算久,却是在落雪之时。
怪不得他那样命硬之人,要休养半月之久。
不过又想起萧涉灌他毒药,害他母族之仇,那一点点轻微的愧疚,便烟消云散了……
第3章
到了晚上,皇后娘娘总算是消了气,来东配殿看看自己的儿子了。
看到久违的母亲走了进来,甚至变得更年轻貌美了,萧淇差点涌出眼泪。他赶忙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了。
上辈子他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母亲头戴九龙四凤冠,身披红色云龙纹霞帔,穿着红蓝相间的皇后翟衣,安详地躺在床上,已然没了呼吸。
他的母亲,临死之前不奉诏,不交印,拒绝向陛下低头,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如今再次见到活生生的母亲,哪怕被骂几句,萧淇也是开心的。
“让你读个书,怎么就这么费劲?”果然皇后一上来,就是一通训斥,“不是气跑了那些学士们,就是偷玩逃课。现在长本事了,还敢溜出宫?宫外那么危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怎么活?”
“母后,我知道错了。这不是好好的,没摔着吗?”萧淇知道自己惹了祸,也不敢撒娇,乖乖坐在床上,聆听母亲教诲。
“你这两日禁足景仁宫,别想着找你那位‘好兄长’玩耍。”皇后说道,“本宫让他陪你读书,你倒好,跟着他瞎胡闹,还真把他当作是哥哥了。”
萧淇回想起上一世,小时候他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位庶兄,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总是缠着他玩,时常送给他小玩意。可母后总是背地说他是婢生子,不必把他当作兄弟,当打发个奴才,给点小恩小惠就行。
后来,在母亲的潜移默化下,他便对兄长颐指气使,真把他当奴才般呼来喝去。
也难怪最后登上皇位的萧涉会说,他受够替他背黑锅,抄书罚写了。
“母后,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萧淇经历了那么多,早就不是之前的顽童了。
“你没事吧?”皇后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门,心道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难不成摔了一跤,把脑袋摔明白了?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萧淇想清楚了,既然重活一世,不仅要救下母亲和大舅,还要和萧涉再次争夺皇位。
上一世是他轻敌了,这一世,他不仅知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还知道了萧涉最大的秘密。
虽然他很想立马将这个秘密告诉给所有人,但想起以后还有用得上萧涉的地方,便隐忍不发。
等到时候利用完萧涉,再将此事曝光,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母后,我没事。你别光盯着我,也盯着点大舅啊。”萧淇想起上一世的惨痛教训,不得不多说两句,“父皇他不喜欢外戚权重,如今天下太平,不如让大舅交出一部分兵权吧。”
“我儿真是长大了,关心起前朝的事了。”皇后虽然不解,但还是欣慰道,“自你外祖父病逝,你大舅承袭爵
位后,更是没人管得了他了。你让他交出兵权,不等于要他命吗?”
“兵权不交也行,但至少让大舅收敛点吧。”萧淇劝道,“现在外头谁不知道国舅爷上能通天,各个上赶着送钱,也别太贪了。”
“行了,我会好好劝他的,前朝的事你不懂。”皇后敷衍道,“你好好休息,头不痛了就去弘文馆上课。”
没想到重活一世,除了诸多好处外,还得重新去学自己十几岁学过的课本。萧淇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萧淇休养了三日,精神大好,又变得活蹦乱跳了。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后,他又被母后送去弘文馆上课了。
弘文馆位于东西六宫以南,设在文华殿内。从景仁宫出来,经过南三所时,萧淇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由于其他皇子尚未成年,皆随母居住。唯有大哥生母早逝,故而自打他进宫起,就独居在此处。
虽说是皇子住处,但内里却和其他宫殿天差地别。譬如萧淇住的景仁宫,乃中宫所在,殿中布置奢侈,富丽堂皇,门庭若市。
而南三所位于文华殿之东北,是最为冷清的院落。大皇子孤零零独居在此,无人问津。
“殿下,娘娘吩咐了,这段时间不让您去找大殿下啊。”小林子担心地左顾右盼,深怕被人发现。
“你去门口把风,我进去瞧一眼就走。”萧淇还是没忍住,想去看一眼萧涉。
这一世,他还没真正见过十六岁的兄长呢。
“殿下您得快些,别误了晨课。”小林子不得不妥协,帮他在外守着。
只见大门口冷冷清清的,萧淇轻易就溜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萧淇想起来了,兄长初入宫时,司礼监的看他无权无势,仅拨了一个小太监去南三所伺候。
前世的时候,萧淇不常来南三所。他想找兄长时,只需小林子传个话,萧涉便如同狗一样,随叫随到。
如今他踏入此地,好奇地打量着杂草丛生的殿宇,发现竟比上一世软禁他的地方还要破旧。
萧淇继续往殿内走去,堂中椅子上蒙了一层灰,估计是伺候的人懒得打扫。他又转了转书房,意外见到小时候送给兄长的一些景德镇的花瓶、被玩坏的西式钟等小玩意,没想到还妥贴地摆放在书桌上,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早不记得自己送过什么了,左不过是些玩腻了的,便打赏似得送给了兄长。
而萧涉,竟然保留至今。
再往内走去时,萧淇发现里面连炭盆都没有,冻得人直发抖。
“阿嚏——”萧淇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惊动了在寝殿养伤的兄长。
“谁?”萧涉本是趴着睡的,听见动静后,微微侧过了头,便看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弟弟。
两人目光相撞,都露出些许惊诧之色。萧涉没想到萧淇会来到南三所探望;而萧淇,在看到兄长袒露在外的后背时,被惊到了。
虽然心知他伤得肯定不轻,但没想到会是如此严重。
只见绷带上渗出大片的血迹,未包扎的地方露出青青紫紫的棍伤,布满整个后背,乍一看非常恐怖。
见萧淇受惊,萧涉忍着痛,想拉过被子遮盖。
“别动。”萧淇快步上前,拉住兄长的手,皱了皱眉头。
“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可以下床了?”萧涉担心道。
“我早好了。”萧淇盯着兄长的背,“先管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