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淇知道,兄长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如今为了自己,不得不干讨好陛下之事。于是他心软了三分,被兄长拉着过去敬酒。
只听兄长先说:“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
萧淇以茶代酒,跟上一句:“祝大梁国祚绵长。”
明德帝端起酒杯,淡淡说道:“你们兄弟不惹事,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果然又被父皇暗讽了,萧淇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喝完手中茶水。
祝酒词后,好戏开场。为了讨得皇帝欢心,周贵妃特命人排了几出新戏,替换掉以往老套的京剧。明德帝随手点了几出戏,看得津津有味,称赞贵妃办事用心。
“谢陛下。”周贵妃笑吟吟地谢恩,娇羞道,“陛下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萧淇见状偷眼向主座看去,果然坐在父皇身边的母后,立马黑了脸。
可惜啊可惜,登高必跌重。周贵妃现在得意,待会儿有她哭的时候呢。
想到此,萧淇又望了望角落,却见兄长的席位空缺,趁他不注意时,不知道去哪儿了。
“母后,我去更衣。”萧淇找了个借口,也溜走了。
萧淇按照前世的记忆,来到了事发地点——太液池湖边凉亭中。
此处离水榭甚远,又在亭中,侍卫们都守卫在湖边,这里无人看守,简直是害人的绝佳地点。
果不其然,萧淇蹲守没多久,就看见萧涉独自一人过来了。
见到萧淇,萧涉脚步一顿,又有些不自然地瞅了瞅后面。
“二弟,你怎么在此?”萧涉问道。
“这话我应该问你。”萧淇这回夺得了主动权,咄咄逼人道,“好酒不吃,好戏不看,一个人来湖边吹冷风?”
“子时宫里会放烟花,我过来看看。”
“水榭正对着放烟花的地方,干嘛跑到黑灯瞎火的亭子里?”萧淇反问道。
萧涉不得不换个说辞,“我醒醒酒,你先回去吧。”
“一杯就能喝醉?”萧淇一脸不信。他其实一直暗中窥探着兄长,在宴上,除了向陛下敬的那杯酒外,哥哥再没多饮。
萧涉有些诧异弟弟竟然观察着自己,只好道:“我酒量不好。”
“那我陪你一起醒酒。”
萧涉看了眼弟弟,“亭中风大,小心伤寒。”
“我披了大氅。”萧淇自然早有准备,“貂皮的,防风。”
随后他瞥了眼兄长的披风,薄薄的,一点也不保暖。
萧涉自然知道弟弟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但他却并不想让萧淇卷入随后的风波中。他甚是恳求地劝道:“走吧,别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是更好吗?”萧淇冷冷地看着兄长,终于说出了实话。
萧涉一愣,脸色一变,不知如何是好。
第16章
年仅十六的兄长远不如之后那般沉稳,还没练就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领。萧淇觉得很有趣,继续步步紧逼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三弟诱到水边的?”
“你、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一回,萧涉真的愣住了。如此机密之事,弟弟怎么会知道?
“你要陷害人,至少找个有分量的。”萧淇上下打量着兄长,嗤笑道,“就凭你,还够不上。”
看着弟弟充满仇恨和算计的眼神,萧涉觉得非常陌生。虽说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萧淇似乎变了许多,但一直没当回事。今夜,却令他毛骨悚然,觉得弟弟仿佛一下子长大很多,时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举动和话语。
可现在没时间询问了,萧涉看到,不远处萧泽带着小太监正往亭中走来。
“他来了。”萧淇也看见了,他对哥哥说,“按原计划行事吧。”
萧涉一头雾水,很想问一句“什
么原计划”,但三弟已经过来了。
“三弟,你怎么来这边了?”萧淇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肖嬷嬷说太液池中有好大一条的锦鲤,我过来看看。”萧泽又问道,“你们怎么在此,也是来观鱼的?”
“锦鲤有什么好看的,谁稀罕啊。”萧淇饶有兴致地看着兄长的眼睛,“哦,肖嬷嬷,好像是三弟的乳娘吧?”
连三皇子身边的奶娘都能买通,看来大哥的手段高明啊。
“对啊。”萧泽蹲在湖边,仔细地寻找着,让小太监在一旁举着灯。
萧涉现在没心思陷害三弟了,他惴惴不安地看着二弟,心道瑞王妃藏在宫里多年的暗桩,一下子就被萧淇发现了。
现下他心乱如麻,看二弟的眼神,再也不像是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了。
因为萧淇不再是那个残忍但有些天真的弟弟,而是他真正的对手了。
二人在湖边无声对视,然而此时一阵寒风刮过,吹灭了小太监手里的灯笼,令亭中骤然暗了下来。
“阿嚏——”萧泽也被冷风吹得发颤。
“没看见你主子冷了吗?”萧淇转头训斥那个小太监,“还不快去取件披风过来?”
“这……贵妃娘娘让奴才贴身伺候,跟着主子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啊。”小太监看了眼二皇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不知如何是好。
“有我们在,有何不放心的。难道我们还能吃了你主子不成?”萧淇骂道,“要是你家三殿下病了,周贵妃定要打你屁股。”
“你去取吧,我是有点冷了。”萧泽缩着肩膀说道,“再把蜡烛拿来,多带几个灯笼。”
小太监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等彻底看不见背影后,萧淇挑眉看了眼兄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只听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啊!”萧泽吓了一大跳,完全没看到二哥是怎么掉下去的。而萧涉则大喊一声“救人”之后,便急匆匆地脱下披风,跳入太液池中。
他拼命往下游,寻找弟弟的踪影,却被人突然拽住了脚踝,一起潜入湖底。
萧淇捏着鼻子在湖中潜水,有些得意地看着哥哥。
萧涉想拽他上岸,可萧淇却摇摇头,反而硬拉住兄长,不打算浮上去。
上辈子,萧淇成年后学会了游泳。但是现在的他,按理说并不会水。
况且他不能这么轻易地“获救”,既然已登上了戏台,那就要演到底。
很快,大氅被浸湿,厚重地披在他身上,感觉沉甸甸的。萧淇胡乱在水中解绳子,却越解越乱。
萧涉见状,立马伸手帮他解开脱掉,将大氅扔到湖底。而萧淇则钻进兄长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太冷了,水下仅仅呆了片刻,萧淇就觉得四肢都冻僵了,简直是度日如年。两人在水底紧紧相拥,萧淇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冰冷地湖水,一边是哥哥火热的胸膛。
他越抱越紧,汲取着哥哥身上的热量,而萧涉也紧紧搂着弟弟,看着从远处向水底游来的侍卫们。
时间差不多了吧,萧涉心道,却发现怀里的人脸色铁青,一个接一个的水泡从嘴边冒出。
虽说萧淇会水,但他却高估了这具十三岁身体的憋气能力,感觉有些晕眩。
萧涉见状,大惊失色,立马捧着弟弟的脸,给他渡气。
湿冷的唇碰到吐泡泡的嘴角,萧淇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前世,那人的唇也是这样的,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