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这次你来指挥。”
未来语气未变,但这六个字如惊雷般自张庭宇的耳畔炸开。
刚开始想办法甩锅,锅就结结实实地扣了过来。
这样的事,成功了,也只是暂时的荣誉,一旦失败,没人会承认她代表国家。
“跨国行动,”她强装镇定地开口,“我吗?”
“哦?”未来抬起眼皮,眼底晦暗不明。“钟,这是第一次见你想要拒绝。”
“我只是觉得剑更适合暗杀。”
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在翻资料。
“指挥和执行是两码事。”
张庭宇呼吸一窒,旋即恢复平静。
她的逃避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别有压力,上头的意思是,假如A国插手,你自行判断是否继续。”
自行判断,也就是说,自行承担。
“那我代表谁?”她问。
“你代表结果。”未来回答。
张庭宇没再说话。
这时,身边的剑突然轻“哼”了一声。
他缓缓扭过头,和循声望去的张庭宇对视。
“钟,你的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好了。”
张庭宇皱眉,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
剑的目光愈发锐利,仿佛面前不再是那个能跟他随口聊政治的小辈,而是一位被他审查的目击证人。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将头侧了回去,脖子歪了几度。
那是一种代表鄙夷的微动作。
“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剑说完这句话,张庭宇反倒眉眼舒展。
这大哥激将谁呢?这是觉悟的问题吗?
还是那句话,她人怎么样无所谓了,被切割,是跑还是其他什么方式,都没问题。同学们不能就这么被扔下。
不过……这一次,是张庭宇首次感受到上头的施压是多么沉重。
要么封神,要么消失。
一念之间。
“哎,你这太过了。”辉扶了扶眼睛,身体前倾,习惯性地当起了和事佬。
“剑,我建议你对我这位指挥官现在客气一点,就像焰在战场上对待我那样。”张庭宇十指交叉,脑袋歪出了跟对方相同的弧度。
“否则你就想在战场上和我赌气?”
这个时候,剑的眼神再度温和起来,语气也轻得像是在哄小孩。
张庭宇收回视线,十指加重了力道,很难被发现。
真烂的开局。
就是他所说的K国,大概就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地。
那很远了……
仔细想想也对,KR两国接壤,边境口音相近,K国本身国力又差,末日之前虽称不上混乱,但也绝对说不上强大,沃尔科夫将神罚总部设置在那也算合情合理。
“哈哈,很高兴看到你们的相处还算融洽。”未来笑笑道,然后两手就搭上手轮圈,在发力之前再次叮嘱道:“你们三个可以稍微商量下,然后……明早之前要提交第一版方案。”
没时间理会未来的挖苦,张庭宇满脑子只有“明早之前”这四个字。
好在屋里这三人都算情绪比较稳定的,没有因此摆烂或者大吵大闹。
“我能调动的资源有多少?”张庭宇直截了当道。
“全部。”
“第一,我要见引导中心负责人还有龚望朔。”
“行,就是他们关系不好,你可能得调节一下。”
回想起龚望朔当时提起引导中心时的态度,这种情况可以预料。
“第二,负责KR两国的情报部门,以及K国目前现存的间谍,三个小时之内,都要向我报到。”张庭宇手指敲打手背,理清思路。
这样的战役本质不需要太多战力,最需要的就是情报。
看资料固然也行,但在分秒必争的今晚,实在太浪费时间。
就连眼前这沓资料,张庭宇都不想看,她现在更需要一个了解这些的人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讲明白。
“第三,涉外事务中心……相关的话事人,可以不来见我,但你们也应该尽快准备好几套应对不同结果的说辞。”
未来点头:“这是自然,流程上的事情,你无需过问,聚焦战场就好。”
“行,设计好之后,可以找个说头,比如说以灾后救援为理由,先派过去一支先遣队,把C国人在K国境内这个事实合法化,顺便第一批把纪书雯送过去。”
纪书雯到位,战场才能活起来。
只可惜传送距离实在有限,在封都的时候她就测试过,以纪书雯现在的经营积分,大概率可以跨城,但跨国肯定做不到。
张庭宇松开手,习惯性地咬了咬自己的右手拇指。“第四,国异安委收容的全部应钟人今晚全部待命。”
即使要最小化国际曝光,必要的作战能力还是要齐全。
“嗯。”未来再次点头。
“暂时这些。”张庭宇结束对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时,辉抬手扶了扶眼镜,细长的眼中闪烁着没有掩饰的不可思议。“这是你早就想好的?”
“没,只是一些基础的架构,不需要过多思考。”张庭宇老实回答。
“哼……”剑用那只虎口带枪茧的手将文件夹滑到张庭宇面前,“来到这里的‘冥思者’确实应该达到这个水准。”
“嚯,剑先生,还带这么自夸的?”张庭宇翻开第一页,首要猎物的资料就铺陈在她面前。
粗略扫了一圈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东·谢尔盖耶维奇·沃尔科夫,40岁,R国对外军事情报与非常规行动局第七行动群总指挥。三年前晋升准将提名,在军事委员会复核阶段被否,原因未公开。内部流传的说法是,在某次境外行动中,他选择保任务成功率,压缩外交缓冲空间,事后引发区域局势连锁震荡。
末日游戏降临初期,他在北境协防决策中主张撤离外围城市,集中资源保核心设施,结果命令执行过半时,形势突然被伊戈尔·奥尔洛夫逆转。他因此被判定消极避战,乃至放弃国土,从此之后销声匿迹。
然后,神罚诞生了。
剑老神在在地问:“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张庭宇没有嘲笑沃尔科夫的意思,只是这份资料的详实程度,实在太超出所谓“一个观测者”能传递的极限。
原本,张庭宇认为唯一能干出这事的,无非就是布莱克伍德,但沃尔科夫再怎么坦诚,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这么个连国家的话都可能不听的不定时炸弹。
要说金主知道真相,那还有可能。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会鱼死网破,我们要小心一点。”剑沉声道。
张庭宇赞同,又往后翻了一页。
接下来,就是“老对手”赫摩斯的资料。
再往后,就是残晖、洛忒等熟悉的人的生平。
个个没有写明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