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源州怔住了,肯定是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电视新闻的声音不大,可也不可忽略。
  张庭宇靠进沙发靠背,眉梢挑起。
  杜源州这个人,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仰望……倾慕。
  之前她一直认为,仰望和理解的距离太远,除了跟他谈工作,她也没义务回应他的其他姿态。
  可今天倒是难得,这小子居然敢壮着胆子伸手拽了她一下。
  “这些话……你憋了多久了?”她问。
  “从引爆水厂那次到现在。”
  “那如果现在一颗炮弹打过来,我不替你扛你就会死,你希望我怎么做?”
  杜源州两眼瞪圆,霎时眼眶微红,坐直了身子,嗓门也高了些:“那你当然得替我扛了!不然我不就被炸死了?!”
  还行。
  他还是个正常人。
  一个正常人提醒她要正常一点。
  张庭宇点头:“行,以后我要死之前,跟你报备一声,杜公子来判断我应不应该死,可以吧?”
  “哎呀!”杜源州立刻警觉,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我真的没想教你做事啊!”
  “行。”
  她话音刚落,电视里的新闻背景音忽然变了。
  原本还是居民采访画面,下一秒就被切回了演播厅。
  在屏幕最下端,蓝底白字的滚动条横穿屏幕。
  【R国政府宣布进入全国反恐紧急状态】
  主持人泰然自若,语速却明显加快:“当地时间13时40分,R国政府召开紧急记者会,正式宣布启动‘铁幕-3’反恐行动。”
  反恐……?
  张庭宇看着R国那位高鼻梁、深眼窝的新闻发言人面色冷峻,听着汉语和俄语交织的原声和翻译,脑子极快地反应了一下最近这些事情的联系和逻辑。
  灵光乍现之间,她瞳孔骤缩。
  她一把抓住杜源州的胳膊,语气急促:“周禾在哪呢?”
  “不知道啊……”杜源州茫然道。
  张庭宇咬紧牙关,开始在脑海中默数。
  三,二,一……
  关之彦“准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钟小姐,未来小姐有请。”
  再次回到一号小会议室门口时,刘梦等人的会还没散。
  出来上厕所的蒋磊看到她和杜源州从大宅上下来,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
  “宇姐,你这……这么快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关之彦的身影便从墙角闪出。
  那张俊美淡漠的脸出现时,蒋磊的笑容顷刻间就坍塌了下去。他拉过杜源州,不再言语。
  “我要出门。”张庭宇随口一答,手在按住会议室门把手时顿了顿,另一只手掏出了兜里的怀表。
  “这个,交给——”
  “老张!”
  周禾的嗓音穿透整个竖井,整个人迈开腿,两阶两阶从楼梯上爬了下来。她呼吸急促,卷发贴在额角,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你干什么去了?”张庭宇的嗓门不由得增高了些,她将怀表塞进周禾沾着铁锈味的掌心。“这个给你。”
  周禾一愣:“给我干嘛?”
  张庭宇神色凝重:“我有种预感。这一趟……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甚至有可能又要打仗,磕了摔了,不划算。”
  “啊?又要走?”
  “R国这一动,其他国家不可能没动作,未来这个时间点把我叫过去,肯定不是简单汇报,估计……是要动手。”她顿了顿,继续道:“先放你这,我回来再拿,刚买的,坏了可惜了,而且你又要生气。”
  “我生什么气,特意买的抗造的。”
  “我舍不得,行不?”张庭宇笑嘻嘻道。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结果整个人被扯了个趔趄。周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会儿等会儿,不差这一分半分的,我跟你说两句。”
  说着,她就拉着张庭宇来到竖井平台上,关上了第二层的大门。“杜源州跟你说那个事儿了吧?”
  张庭宇立刻心领神会:“你让他说的?”
  “对。”周禾坦然道:“但事儿是人家自己琢磨的,各种信息情报也是人家自己查的,他本来想让我替他传话来着。”
  张庭宇点头:“这小子心还挺细。”
  周禾盯着她,没给她太多思考的空隙:“所以说,我也想提来着,特别是你又可能要上前线的情况下,思想滑坡这件事,千万要注意。”
  “怎么就思想滑坡了?”
  本以为周禾就是句玩笑话,结果她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老张,理性过载的人,最后都会滑向非人。你再这么下去,就快了。”
  一时间,竖井中只剩下制氧机等工业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噪音。
  其实刚听到杜源州说的时候,她就不太确定。
  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享受那种只要牺牲自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能解决问题的决断,那种……干净、直接、没有犹豫的解法。
  非人的极致,不就是为了目标,什么都可以牺牲吗?
  牺牲自己只是看起来无私的第一步而已。
  “行了。”周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国家兜底,你一天别想太多。”
  张庭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点头称是。“这几天舟舟不在,家里这边你和杜源州关之彦盯紧点,楼姐我就不指望了,赶快让他们去研究中心测试下,我也安心一点。”
  “行,楼姐最近接送星星上下学,一天还挺乐呵的。”
  “那就好。”张庭宇欣慰地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竖井中很快又归于“平静”。
  周禾低头看着掌心的怀表,“咔哒”一声按开盖子,看着那被张庭宇整天擦拭的表盘,指尖来回摩挲表壳,站在原地会心一笑。
  直到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她疑惑地一掏,在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那一刻,心中就有数了。
  “周禾同志。”听筒那头是一个熟悉的、低沉的男声。
  周禾心跳加快,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
  这个声音,无论是在电视、广播还是会议上,都听过太多次了。
  “我是华仲霖。”
  她跳过竖井另一端,打开卧室区大门,将一切嘈杂关在身后。“议长阁下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