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经常说,如果一个地方没有埋着先人的坟墓,那么这个地方就不能算作是家乡。
杨渊与夏弥牵着手行走在雨后的小区里,行走时肢体与肌肤偶尔触碰,两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温暖,夏弥时不时地把胳膊挂在杨渊的脖子上,让他拖着自己行走,惹来了杨渊一阵白眼。
北方的雨,下的总是有一些急,南方的淅淅沥沥在这里是很难见到的,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爽利。正如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中所写,“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晴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
总之就是不拖沓,该下就下,该停就停。
此时正是黄昏,是太阳一天中最温和的时候,既不寒冷也不灼热,正正好好地把最适宜的温度洒在人间,地上的积水,远方楼房上的窗户以及老槐树叶上残留的雨滴,经过阳光一照,晃出了一片浮光跃金的潋滟。
在这样的地方行走,人会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明黄的光,很惬意,很慵懒,一股自在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杨渊看着这片小区,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褂衣的老人们坐在石凳上,屁股下面是废弃的牛奶箱纸壳,正围绕着象棋棋局讨论,时不时地还发出几声争执,老大爷们在这件事情上很是较真,有时会吵得面红耳赤,周围的同伴们也不会阻止。这种情况很常见,有时甚至会有五六个老人围在石桌旁争论一局棋,一说就是小半天。
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些老人吵架时这么有趣呢?
老人们的声音不多不少,既不让人感到喧闹,又不让人感到死寂。小区外的高楼大厦在此刻显得格外孤独,仿佛在羡慕这个流淌着浓厚的人情味的老旧小区。
二人走到了一旁的凉亭坐了下来,正是之前老唐带他来喝酒的那一个,略有掉漆的红色木柱上顶着一个八角的攒尖顶,夏弥坐在凉椅上伸出双手去触碰自己的脚尖,下压了几下后起身,发出了舒坦的呻吟声,就像是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最终还是杨渊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此前,他在心里演示了无数次的开场白,但最后,他还是选择用试探的语气直接问道,
“夏弥,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漂亮的场面话是对领导和同事们说的,对待自己的亲人,只需要直话直说就好了。
“没想过,但是如果哥哥你想的话,那么我就无所谓,”女孩看着裙摆处的碎花说,“之前我们约定过,在小事上听我的,因为我是妹妹,我有权利在小事上对你任性,而在大事上,我会毫无保留的听从你,”
女孩注视着杨渊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但这次我们可能要走的很远。”杨渊看着夏弥那小鹿一样灵动的瞳孔,
“我要前往一所未知的学校上学,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去的话,那么你会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具体的协议我还不清楚,但想必……”
“不用说了,哥哥,”夏弥走下椅子,对着远方的彩云说道,“只要有家人在,无论去哪里我都无所谓的。”
杨渊愣愣地跟在夏弥的身后,风一吹把女孩身上的栀子花的香气送到了杨渊的面前,蝶骨玲珑的后背微微晃动,让他一阵恍惚。
家人吗?
杨渊起身,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你随时都可以后悔。”
夏弥浅浅地笑着,“不,不会的。”
“好吧,那我们就回家招待客人,记住,不要说出任何关于老唐的信息。”杨渊牵住夏弥的手,顺便拎着一大袋子的食材。
……
就在不久前,杨渊回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小窝。
面前依旧是那一扇破门,只不过这一次得用钥匙了。在抱着疑问打开房门后,他震惊地发现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了承重墙和少许的生活用品。好在某位龙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女生的东西也偷走,所以夏弥还可以在小床上哼着歌等他回来。
夏弥看到杨渊回来后,略有些不满地交给了杨渊一封信,眼神里满是“都怪你引狼入室”的神情。
杨渊打开信封扫视了一下,嗯,大体内容就是某位龙王告诉他等打下自由美利坚之后就封杨渊为异姓王,至于代价就是他把所有由家具改造的炼金物品全带走了,因为他担心这些炼金物品在失去了他的看守后会暴露他的存在。
当然也有一点原因是害怕这些东西会给杨渊带来不必要麻烦,只不过在信中没有写明。毕竟仔细想一下就可以想明白的事情再特意写出来的话就显得有些做作。
杨渊看着眼前的信封与空荡荡的房间,老唐在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房间里住三个人有些紧,但当老唐走之后他又突然觉得这个房间好大,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上。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杨渊迅速地把信封撕成几份吞下了肚子,随后谨慎地打开了条门缝。
一张很帅的老人面孔突然出现。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肌肤没有常见老人的那种松弛感,反而紧绷的像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是他那银灰色的眸子中依旧跳荡着光。笔挺的黑色西装裹在他依旧挺拔的身躯上,胸袋里插着一支带有水珠的玫瑰花。
很帅气的老头,帅气到让人一眼就相信他不是普通人,难不成是老唐良心发现派人给他来送家具了?可是楼下似乎并没有停着什么货车。
“你好,杨渊同学。”老人抽出胸袋里的玫瑰递到了杨渊的手上,“我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你可以叫我昂热,现在由我来亲自为你举行招生流程。”
“呃,昂热校长,请等一下,你来的实在太快了,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和我妹妹说。我要先跟我的妹妹先商量商量,毕竟你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杨渊此刻有些猝不及防,手中的玫瑰花送回去也不合适,放下也不合适。卡塞尔学院的人这么饥渴难耐吗?要知道他现在才刚刚下飞机。
昂热爽朗的笑了起来,开明地说,“也对,作为一个老头子确实不应该在你们年轻人中间碍眼。那我就晚上再来。对于优异的人,总该体谅他的一些小小的任性。”
昂热说完后对着杨渊点头示意,随即转身便走,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如同一支直来直去的箭矢,引得门对面的婆婆频频瞩目。
“小杨,这个人是谁呀?”邻居老太问道。
“额,是一所外国学校的校长,我经过朋友的介绍,打算去他的学校里出国留学。”杨渊看着眼前的老太太,心说着王婆婆都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有着一颗萌动的少女心?
“哎呀呀,这个老头可真不简单,这么大岁数了,还有着一颗年轻人的心,不像我,心早就已经老了。”老太太摇头感叹道,“不过小杨,你竟然要出国留学了,这可真是件好事,晚上婆婆给你和小弥包几个饺子,正所谓上车饺子下车面……”
“婆婆,你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是怎么看出来他的心态很年轻的,仅仅是外表吗?”杨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像我们这样大岁数的人,平时走楼梯都要小心翼翼,哪敢像他这样两个两个的下台阶?”老太太努努嘴说道,“只能是因为他从不把自己看作成一个老年人,在他的心中,自己依然是那个年轻时无所不能的存在,所以自然也要像年轻人那样一步迈下两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