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静心竹林的范围,邬浩才算彻底松了口气。他躺在草地上,望着澄澈的天空,云朵像被撕成碎片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红绒从蛇蜕里钻出来,在他胸口打了个滚,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虹光,刚才的紧张仿佛都化作了绒毛上的暖意。
“还得找呼噜熊。”老雾揪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眼神眺向远处的山峦,“那憨熊被钩喙鹰追着,指不定跑哪去了。”
邬浩坐起身,摸了摸怀里的流萤晶,星髓的温润透过晶石传来。“石灵的三天之约快到了,”他看了看天色,“回音壁在东边的山坳里,咱们先往那边走,说不定能在路上碰到呼噜熊。”
老雾点头应着,起身拍了拍灰布长袍上的草屑。他那袍子本就破了洞,现在更像件打满补丁的乞丐装,可穿在他身上,倒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两人一精灵顺着草地边缘往东走,算珠菇依旧勾着邬浩的裤脚,像个黏人的小尾巴。这蘑菇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报时”,每过一个时辰,就会用黑斑排出当前的时辰,倒比联邦的光脑还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石林。那些石头高矮不一,最高的有十几米,像插在地上的巨剑,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石孔,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这就是回音壁了?”邬浩凑近一块矮石,敲了敲,石面发出清脆的“当”声,余音在石林里荡开,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还没到核心区,”老雾指着石林深处,“真正的回音壁在最里面,是片天然形成的石墙,能把声音放大百倍,当年石灵就是在那被禁制困住的。”
他们刚走进石林,就听到一阵“噼啪”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斗。邬浩警惕地握紧骨刺剑,示意老雾和红绒躲到石笋后面。
探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呼噜熊正和一头青灰色的野兽对峙。那野兽长得像狼,却比狼高大,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插满了钢针——是“啸月獠”,老雾提过的凶兽,叫声能震碎人的耳膜。
呼噜熊显然落了下风,左前腿流着血,毛茸茸的脸上添了道抓痕,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着啸月獠低吼,喉咙里的硫磺味混着血腥味,透着股憨直的凶狠。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它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只啃剩的翡翠蛇尸体,看来是把这当作了最后的口粮,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松爪。
“这憨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邬浩又气又急,刚想冲出去帮忙,却被老雾按住。
“别急,”老雾指着啸月獠的后腿,“那獠的腿被火燎过,肯定是被憨熊喷过,现在是强弩之末。咱们等个机会……”
话音未落,啸月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在石林里炸开,震得邬浩耳朵发麻。呼噜熊被这叫声震得晃了晃,啸月獠趁机扑了上去,爪子直取它的眼睛。
“就是现在!”老雾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铜铃用力摇晃。
“叮铃铃”的铃声混着啸月獠的嘶鸣,在石林里撞出刺耳的杂音。啸月獠被铃声刺激,动作顿了顿。呼噜熊趁机用尽全力,对着它的脸喷出一团火。
“嗷——”啸月獠被烧得惨叫一声,脸上的皮毛焦黑一片,转身就想跑。
邬浩提着骨刺剑冲过去,对着它的后腿狠狠刺了一剑。剑刃没入皮肉的瞬间,啸月獠发出凄厉的哀嚎,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搞定!”邬浩喘着气,刚想扶呼噜熊,却被它一把抱住。憨熊的大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把血腥味蹭了他一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知道你受苦了。”邬浩拍着它的背,心里一阵柔软。这憨熊虽然贪吃,却比谁都忠心。
红绒飞过去,用小爪子给呼噜熊的伤口敷上清毒草,小家伙手法熟练,看来这一路跟着邬浩,学了不少本事。算珠菇则在啸月獠的尸体旁转了转,黑斑排出“有毒”两个字,又画了个骷髅头,看得邬浩直乐——这蘑菇倒是越来越会表达了。
处理好伤口,老雾指着石林深处:“该去见石灵了。”
往石林核心走,石孔的回音越来越清晰。他们说话的声音被放大,在石墙间撞来撞去,像是有无数人在重复他们的话。邬浩试着喊了声“喂”,立刻有上百个“喂”从四面八方涌来,吓得红绒赶紧捂住耳朵。
“这地方真邪门。”邬浩揉了揉发麻的耳朵,“说话都得小声点。”
算珠菇突然“咕叽”一声,黑斑变成“小心”两个字,还指着旁边一根不起眼的石笋。那石笋只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没两样。
邬浩刚想问问怎么了,那石笋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只圆溜溜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紧接着,石笋猛地拔高,长出四肢,变成个两米多高的石人,手里握着根石矛,矛头闪着寒光。
“是‘石笋怪’!”老雾脸色一变,“这玩意儿记仇得很,谁要是碰了它的石笋,能追着你打三天三夜!”
邬浩这才想起,刚才跑过来时,好像不小心踢到过这根石笋。他赶紧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石人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嘶吼一声,举着石矛就冲了过来。矛尖带着破风的呼啸,砸向邬浩的头顶。
“快躲!”老雾拉着他往旁边一闪,石矛“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呼噜熊怒吼着扑上去,用身体撞向石人。“嘭”的一声闷响,石人纹丝不动,憨熊却被弹得后退了几步,捂着肚子嗷嗷叫。
“这石头硬得很,别硬碰!”老雾大喊,从怀里掏出几颗引火草,往石人脚下一扔。草叶遇到风立刻自燃,火苗窜起半米高,却只在石人身上留下几道黑痕。
石人被火激怒了,转身对着老雾掷出石矛。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射中老雾,邬浩突然想起穿岩玉,赶紧掏出来往石矛上一砸。
“当!”
穿岩玉撞上石矛,发出一声脆响,石矛竟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石人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武器会断。
“好样的!”老雾趁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往石人身上一扔。布包炸开,里面撒出的不是粉末,而是无数细小的种子,落地就生根发芽,顺着石人的裂缝往里钻,转眼就长出了翠绿的藤蔓,把石人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缠石龙’的种子,专克石头。”老雾擦了擦汗,“能困它半个时辰,咱们快进回音壁核心区!”
邬浩拉着呼噜熊,跟着老雾往石林深处跑。身后传来石人愤怒的嘶吼和藤蔓断裂的声音,显然那怪物快要挣脱了。
跑进核心区,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巨大的石墙横在面前,墙高几十米,宽百米有余,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风一吹过,石墙就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墙后低语。
“石灵大人?”邬浩对着石墙喊了一声,声音立刻被放大百倍,在山谷里回荡,“我们来了!”
石墙沉默了片刻,突然从中间裂开道缝,绿光从中透出,石灵的声音传了出来,依旧是两块石头摩擦的沙哑声:“总算来了,再晚点,我的青苔都要被石笋怪啃光了。”
裂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石灵悬浮在通道口,绿眼睛瞪着他们,身上的青苔果然少了一块,露出下面灰白的石质,像块斑秃。
“刚才那石笋怪是您引来的?”邬浩恍然大悟。
“谁引它了?”石灵嘴硬道,“那家伙早就看我不顺眼,天天惦记我的青苔。你们来了正好,帮我教训教训它,就当是……借通道的利息。”
邬浩看着它那副嘴硬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石灵有点可爱。他掏出流萤晶,递给石灵:“您要的东西。”
石灵的绿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流萤晶,用石爪轻轻抚摸着晶石表面,嘴里喃喃自语:“还是这么亮……当年我就说这星髓适合嵌在玉石里,那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