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美国选手短节目里的3a摔倒,只拿到9046分。对于普通选手来说,这依旧是一个不低的成绩,可对一个原本被视为领奖台热门、甚至被讨论过夺冠可能性的选手而言,这个分数已经让他掉出了最有利的位置。
  短节目结束之后,有关他的讨论几乎没有停止过。有人说他整个赛季把太多精力花在4a上,影响了原本稳定的技术,也有人说他始终没能在正式比赛里站住这个跳跃,已经证明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的粉丝开始计算,他在自由滑里到底需要拿到多少分,才能追回短节目损失的差距。虽然最后的结论是,他必须要在自由滑表现完美,而前面选手都包括郁索维,都出现重大的失误情况下,才有一线的希望。
  那些计算最终都会落回同一个问题——他还会不会跳4a?
  倒数第二组六练开始以后,答案很快出现。
  里欧滑入冰面,带着平和的笑容向四周自己的粉丝失意。因为他昨天的失误,今天他的粉丝们尖叫都不敢太过大声了。他先绕着场地滑了两圈,又在挡板边和教练简单交流几句,才转身进入那条所有人都已经无比熟悉的助滑路线。
  这个赛季看过里欧比赛的人,几乎都已经能够在他真正起跳之前认出来——那是4a的路线。
  后压步,转身,左脚外刃踏出,再起跳。
  他的高度依旧很高,空中轴心也收得很快,可落冰时身体明显偏向一侧。右脚冰刀才刚碰到冰面,上半身就已经失去控制,他在六练的时候摔倒。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遗憾的叹息。
  里欧坐在冰面上停了一瞬,很快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没有回头看教练,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失望,只是绕开其他选手,重新进入滑行,就像他之前参加比赛时候的每一次练习一样。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那么多次的摔倒,会不会放弃这一次继续跟4a硬犟。但很明显,昨天的失误并不会影响他今天继续的决策。
  郁索维和最后一组的其他选手还没有出场,他们在准备区域里一边热身,一边抬头看电视里倒数第二组六练。
  屏幕里的里欧在完成第二个可以算是落成了的4a之后,又完成一个4f,落冰很平稳。
  佐切卡坐在郁索维旁边,轻声感慨着:“没想到他到这个程度,都还没有放弃那个跳跃啊。”
  “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郁索维说得几乎没有犹豫,评价完之后就马上低头拉腿了。这让他身边的银发父亲挑了挑眉,
  “为什么?没想到你连他都那么熟悉。”
  室内另一边坐着准备的乔杰伊,以及亚历山大都不着痕迹地看过来。而郁索维反而抬头,几乎是反着白眼那样看向Пaпa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继续用,就这样而已。”
  郁索维相信到这一个层次的选手都会有相似的心态,既然落到他身上他会那么选,那他就相信里欧也会那么选。
  “再说了,现在删掉4a,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短节目排名靠前的时候,保守或许意味着守住优势。可里欧已经不在优势位置,且4a这个跳跃已经不仅仅是技术构成里的一个高分动作。
  它是里欧一整个赛季里反复失败、反复爬起来的东西。是每一场比赛结束后都被媒体追问的话题,是观众看见他进入助滑路线时下意识屏住的呼吸,也是他已经走到这里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下的执念。
  说话之间,六练结束,倒数第二组比赛开始。
  里欧排在这一组第一位上场。
  冰面上的选手陆续离场只剩下他一个,观众席里传来几声的‘里欧,加油’的鼓励。青年脱下外套,交给教练。
  美国队教练最后一次拉住他的手臂。
  “我相信你,你是可以的。”
  里欧看向他,脸上勾起笑容。
  “是的,我可以的。”
  两人握拳碰了一下,随后里欧转身滑入冰面,向观众席致意,随后来到起始位置。
  场馆里嘈杂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音乐还没有响起,气氛逐渐的紧张起来。
  里欧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准备姿势。音乐响起,里欧睁开眼睛,蹬冰滑出。
  前几步助滑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急于追回节奏而不断加速,只把每一次蹬冰的力量完整送进节目里头。
  后压步,转身,左脚外刃向前踏出,阿克塞跳的起跳……
  他这个赛季摔过多少次4a,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训练里摔,公开练习里摔,比赛上面摔。
  他有过一段时间,在一次次失败之后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永远都无法真正完成这个跳跃。
  短节目里的3a摔倒,更像是在这些已经积累了一个赛季的重量上,又压下一块石头。
  可是,如果今天继续失败,他大概还是会站起来。他会在下一个赛季继续练,然后在下一场比赛继续跳。
  膝盖曲起蹬冰将里欧带起空中,那一瞬间,场馆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冰刀离开冰面的声音。
  空中的旋转也就几秒的时间,在那过程中他需要完成四圈半的旋转,他轴心收得很紧,双臂牢牢收在身前,直到落冰前一刻,他才将身体打开。
  右脚冰刀碰到冰面,外刃压住。
  巨大的冲击沿着脚踝向上撞进膝盖。里欧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几乎压到他能够承受的最低位置,上半身也控制不住地向前倾。
  观众席里已经有人发出惊呼。里欧右脚冰刀在那一瞬间死死咬住冰面,左腿抬起平衡,滑出虽然很短,却真正带着他的身体滑出移动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站了起来。
  里欧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身体已经按照练习过无数次的衔接向前滑去,手臂跟随音乐抬起,脚下转入下一个动作。可他的大脑像是在刚才那个落冰瞬间被留在了原地。
  站住了,他站住了。
  “唔……”鼻子在一瞬间的酸软之后,双眼也连带着迷糊。里欧咬着牙,将这种想哭的冲动压下去,继续自己的节目。
  整个场馆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轰然炸开。掌声、尖叫、欢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美国队教练在挡板边猛地握紧拳头,在节目当中尖叫了一声,身后的陪同的助理人员甚至直接跳了起来。
  里欧听见了那些声音,那阵欢呼比他想象中过的还要大,让他差点破功没能够继续忍住流泪。
  他也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过,真正成功以后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握拳,也许会大喊,也许会直接在冰面上笑出来。
  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的节目还没有结束。
  下一个跳跃的进入已经到了。
  里欧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刚才的落冰弧线上收回来,按照音乐进入第二个跳跃。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撑满,呼吸乱得几乎压不下去,眼眶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发热。
  随后进入4f。
  转身,点冰,起跳,这个跳跃的落冰比平时重了一点。
  4a成功带来的情绪冲击太大,他的身体还没能完全回到比赛节奏。右脚落下时上半身微微晃动,滑出也被迫缩短。
  但他依旧稳住了,而且状态也逐渐回来,回到他这位大奖赛曾经两联霸选手应该有的样子。
  里欧没有给自己任何庆祝的时间,立刻转入下一段步法。
  专业运动员最残酷也最本能的一点,就在这里。无论上一秒发生了多么值得记住的事情,音乐都不会停下来等他,即便全世界的比赛转播解说员,都在激动的尖叫着’同一个周期出现第二位阿克塞四周跳选手‘。
  跳跃成功不能提前结束比赛,失误也不能,他必须继续坚持到最后一刻。
  第三个跳跃是4s+3t。
  第一跳落冰时,里欧的身体已经重新找回节奏。第二跳接得稍微有些急凑,但足周落下。他在滑出以后抬起手,动作跟随《thegravelroad》的音乐展开,胸口那阵过于激烈的情绪终于被一点点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