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鹊影思索片刻,愕然道:“可是……天策府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如果他们在,衙门就用不着写求援信了啊。”
“说到这个信啊。”
宁河月嘿嘿一笑:“我继续考考你哦。你说临淮县也不是个小地方,每天早晚进出城的人有那么多,骑马的也不在少数。而为什么那个沈七偏偏就知道你是送信的,过来把你拦截了?”
唐鹊影歪着头思索起来:“唔,莫不是在县衙时他看到了?不对啊,拿信的是阿月你,后面你说不会骑马才给我送的。”
“对,而你我样貌、性别、体格都不同,所以他判断送信人身份的关键是什么?”
藉由宁河月的提示,唐鹊影也明白过来,轻拍双手:“是马!我和前一个信使都骑的是衙门提供的专用马。”
“没错,那么马是用马牌领的,谁给咱们发的马牌呢?”
第十三章 猜猜你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傍晚。
县衙大堂走进来了一个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的怪人。
县令才刚刚审完一个公案,正要下班,看到来人站在门口,表情一愣。
“周少爷,您昨儿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宁河月的左胳膊吊在胸口跟前,右肩膀缠着层层的绷带,一摇一晃走路跟个企鹅似得。
“昨儿碰见个好心人,免费卖了我个教训。”
“啊??”
他笑了笑,转头看向了大堂里的另一人。
“县尉大人,新房乔迁,我请你到我家吃个饭如何?”
县尉端着盛放案牍的盒子,瞧着宁河月,眉头皱着,满脸都是意外的神色。
片刻后,他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哦?不知道周少爷打算请我吃些什么?”
宁河月微微扬起下巴:“自然是狗肉。”
“……”
县尉眯缝着的细眼闪过了凶光,他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既是周少爷诚心相邀,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县令纳闷地看着这个平时跟同事喝酒都三推四阻,往日里最是不屑激浪庄这种江湖势力的孙县尉。
“老孙,你咋馋成这样了??平日里不老是还给我讲原则呢吗?私下接受本地富户宴请可是——”
孙县尉看了一眼这多年共事的同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县令瞧出了不对劲,走到孙县尉跟前,拽着他低声说道:“老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有困难直接跟我说,这纨绔小子可不是什么好货。”
“……呵呵,没事没事。”
孙县尉拍了拍县令的肩膀:“我这剩下这些公务,你帮我处理一下吧。好歹是将来要往上走的人,刑名这些事儿你也该上手练练了。”
“诶,老哥???”
说罢,县尉走到了宁河月的跟前:“既你行动不便,那就坐我的马车回去如何?”
“行啊。”
孙县尉喊了差人出去安排,没过多久,一个老仆架着一辆马车,缓缓来到二人跟前。
差人扶着县尉与宁河月前后上了马车,随着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缓缓从县衙门口驶离。
孙县尉的马车并不算多奢华,坐在上面左摇右晃的,空间也不算宽敞。
车厢内,宁河月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毕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乘坐马车。
而孙县尉盯着宁河月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率先沉不住气,低声问道:“怎么知道是我的?”
宁河月答得很爽快:“天策军素来就擅训战犬,而有本事在县城区养这么多恶犬的必然非富即贵。两两结合,‘县尉’这个可因军功转业入仕的县城二把手职位,自然就是第一嫌疑人咯。”
孙县尉目光沉了下来:“既知如此,还敢跟我同乘一辆马车,好胆色。”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真正想杀的又不是我。”
“哦?”
孙县尉有些意外,宁河月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看,故事是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开始于我敲响了鸣冤鼓,让你得知了临淮县的春雨楼有祆教背景。”
“按照你的年龄算,你在我这般岁数时,正好赶上了祆教猖獗的时候。”
“你应该是有什么亲朋好友折在了祆教的手里,让你对它们恨之入骨,执意要亲手报仇。”
“昨天你指认了信使旁边的铁叶蒺藜笺,说明身为前天策军官的你跟唐门打过交道。”
宁河月叹了一口气,眼皮缓缓抬起,墨黑色的眸子注视向对方。
“你清楚唐门的作风,所以你也很清楚的知道,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会被祆教雇用的唐门弟子。”
“激浪庄是被唐门所灭,动机或是仇杀,或是其他仇家雇用,但这对你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春雨楼并没有颠覆激浪庄的实力。”
“所以,你顺着我报案时说的话,虚构了一个效忠于祆教的唐门,甚至伪造了一枚铁叶蒺藜笺放到了现场让大家相信这一点。”
“这么做,是因为你要拖延天策到来的时间。”
“你清楚老部队的作风,即便是对中原犯下滔天大罪的祆教,他们也会优先选择带回去审讯,而后下狱,一切遵从大唐律法。”
“可你要亲手报仇——我今天下午让人去春雨楼打探过了。看来我们的县尉大人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楼里的那些尸体,还让它们在楼里摆着。”
“我猜这个过程中,应该有某些人为了活命,告诉了你二代圣女的下落。告诉你她是跟我一起消失的。”
“所以昨天你让人把我喊去县衙大堂,问了我这个和信使之死毫不相干的人几句不咸不淡的问题。”
“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应当派人去我家偷偷确认过了吧?她那双金蓝异色瞳特征还挺明显的。”
“而确认之后你没让人动手的原因嘛——是因为你一定要亲眼看着祆教的杂种死在你眼前,你才会觉得快慰。”
孙县尉黑着脸听完了宁河月的推理,他低着头,良久良久,才闭目仰面,长叹一声。
“好推理。那么……”
孙县尉墨黑色的瞳仁盯着宁河月,一字一句地沉声道:“开个价,多少钱能让你乖乖交出祆教圣女?”
“不交。”
宁河月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她昨天帮我拉了几只狗的仇恨,我可能真的要被困死在院子里了。就冲着这一点,我也不能给你。”
孙县尉脸色愈发阴沉,他将右手按在了他腰间的佩刀上:“你觉得你有资格拒绝么?”
宁河月嘿嘿一笑,他费劲地抬起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探入了怀中。
锵的一声。
县尉直接拔刀出鞘,将寒光闪闪的刀刃横在了宁河月脖子跟前。
“唐门的,少耍花招。”
正如同宁河月推理出了县尉的动机一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县尉又怎么还会觉得眼前之人是激浪庄的那个废物少爷?
正如宁河月猜测的那样,天策军出身的孙县尉确实跟唐门这个杀手世家打过不少交道。
所以他闻得出来,面前青年身上那股子抹不掉的,无法无天的臭味儿。
“孙县尉,冷静些——你不是清楚唐门的作风吗?”
宁河月用手指从怀中夹出来了一方裹着什么东西的布,放在了孙县尉横在自己颈前的刀身上。
孙县尉皱眉,微微倾斜刀身将让那块布掉到地上,而后用脚踢开。
里头包着的,是一枚金镯,一块长生锁。
“贵夫人很慈祥,您孙女也很可爱。”
宁河月道出了这两样东西的主人。
孙县尉疑惑片刻,旋即瞪大双眼,他的头发炸起,正要落刀砍了眼前之人,马车忽然诡异地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仿佛碾过了一块大石头。
孙县尉因为这剧烈的颠簸,踉跄着向后仰倒在了座位上,刀子咣当一声,落入马车车厢之中。
宁河月却不咸不淡地踩在刀柄上,缓慢挪动右手,揉了揉刚刚被刀架住的脖子。
“您放心她们还活着,不过您要是万一不小心割伤了我的脖子。我保证,接下来您的人生里每隔一个月,就会收到我同伴寄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