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李淳风猛地呵斥一声,一股磅礴的内激荡开来,硬生生将主动承认自己是叛徒的赵白鹿震退了出去。
  神色冷下来的李淳风信手一甩拂尘,竟将身高接近三米的李元霸也甩到了一旁去。
  广场中央,只剩下了他和袁天罡二人,两个《推背图》的共同作者。
  仙风道骨的李淳风怀里抱着拂尘,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发展不良人都发展到我家了?溜边钻缝挖人墙脚都干得出来,罡子啊罡子,跟武后混这些年,你他*了个逼的混整了啊?”
  袁天罡微微抬头:“我只是有办法帮他复仇而已,留在这太玄观,父母之仇会钉在他心里头一辈子。”
  “我太玄五子里就鹿儿这一号心魔未除的,你这小黑手下的可真快啊,真有眼力见,当初从感业寺把武才人挖到她继子床上的人也是你——这么会拉皮条,你找个青楼挣的肯定比现在多啊?”
  道家的灵宝十诫中,第五诫明确要求了道士不能口出恶言,但李淳风全然不在乎这些小事了。
  这都挖墙脚挖到自家了,他在这里就算格杀了袁天罡,想来武则天也不会说什么的。
  察觉到李淳风渐渐涌出的杀气,袁天罡也不愿意与李淳风动手。
  “既你不愿意交出李下玉,那我也不强求了——既然今晚来了,我自是做好了准备的。”
  袁天罡转过身去,向着身后带来的随从喊了一句。
  “出来吧。”
  随着袁天罡的呼唤,随行人员中的一人抬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身近十五年已经绝迹于江湖的装束。
  黑色皮衣,深蓝色内衬,以暗器做扣,坠满周身。
  脸上戴着一张铁面,遮盖住了半边的面容。
  很标准的唐门弟子打扮。
  “嘶——唐宗贤!!你,你没死???”
  情绪刚上来的李淳风看到对方的面容,神色赫然一变。
  “唐宗贤?你没死???”
  唐门宗字辈四长老,良、贤、温、玉,唐门还在时,每人分别负责一项唐门四艺的传授。
  这个唐宗贤,便是传授《枢造篇》的唐门二长老,也是负责整个唐家堡机关运作的人。
  他出现在袁天罡身边,一下子不难想出,那易守难攻,靠着各类机关固若金汤的唐家堡为何会在十五年前被还不成气候的不良人、神策军轻易踏破了。
  “见过李掌门了,呵呵呵。”
  唐宗贤捋着胡子,笑吟吟地看向李淳风。
  看到这个唐门叛徒,李淳风心底泛起一丝不屑和复杂,不过很快,老人的蓝色铁青了起来。
  不好——
  这个人出来就意味着——
  初春的晚风吹过。
  吹来了一股比腊月寒冬还要刺骨头的冷气。
  “别——”
  猩红的光芒转身而至,裹挟着一道凛冽的劲风,将广场上的三人各自吹散。
  中央,只余下一个戴着花猫面具的少女。
  她双手没有握持武器,只是抬头死死地盯着唐宗贤。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两条玉藕一般的手臂更是肉眼可见的在哆嗦。
  “哈。”
  回应唐鹊影疑问的,是唐宗贤的一声轻笑。
  “李下玉,你就是这么跟二师伯说话的?别忘了你的机关术还是我教你的。”
  ……
  咯嘣。
  唐鹊影的手指关节发出爆响。
  “叛徒。”
  “你可没资格说我是叛徒。”
  投靠了不良人的唐宗贤没有羞愧,他甚至大摇大摆地背着手,穿着唐门人的衣着,往前迈步。
  走到了唐鹊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犹戴着老太太做给唐家小孩子玩的花猫面具,连正式杀手面具都不曾被授予的女孩儿。
  “李下玉,你不过是个冒充我唐家内门弟子,盗学技艺,连半脸面具都未曾被授予的小偷。”
  “你永远要知道——唐门就是因为接纳了你,因为你师父心软,因为你骗了老太太,所以才会被灭了满门。”
  “不过,我不怨你。”
  唐宗贤倨傲地抬起下巴。
  “因为你只是个冒充唐门弟子的外人而已。”
  “李唐的公主,萧皇后的女儿,唐老太太亲自从宫中接出来的天潢贵胄。”
  “既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公主殿下要想杀了在下,还请您先以公主的名号发令吧。”
  李淳风知道这是袁天罡专门给唐鹊影准备的诛心计,慌忙开口:“唐丫头,你别听——”
  “诶,李掌门,别打岔啊——元霆道长在这里袒护的到底是李下玉还是唐鹊影,你们应该都心知肚明才对。”
  “恁妈了个——”
  爆粗口的李淳风甩起拂尘正要动手,却被早有提防的袁天罡抬手翻转出一把铜钱,定在了原地。
  唐鹊影的身体开始发颤,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自己真的不是……不是那个害得唐家堡被灭的李下玉。
  不是那个在唐门面临生死之灾的时候,没能赶回去跟大家并肩作战的李下玉。
  关于皇宫的记忆是假的,自己出生在稻花村的瀑布之下。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记忆是假的,我没有父亲,是无中生有的角色。
  妈妈的笑容也是假的,我没有母亲,我跟阿月一样一无所有。
  妹妹的哭泣是假的,掖庭的寒冷是假的,唐老太太带走我的那一晚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些,谁,谁来……
  唐鹊影哀哀地回头,看向李淳风。
  不对,他把自己当成李下玉看待的。
  唐鹊人又看向了与自己方才切磋过的李元霸。
  不对,他也是,他也是,他们都是。
  只有阿月……只有那个一直在梦里出现的阿月可以证明。
  我是被他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我的容貌是阿月赋予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把我当成李下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些李下玉的记忆!!!
  阿月呢,阿月,快来,我,我好害怕……
  唐鹊影蠕动了一下喉咙。
  心中有什么瘙痒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让阿月看到这一幕。
  如果自己真的是李下玉的话,无中生有的唐鹊影那一边才是假的话,自己只能欺瞒阿月,只能骗他。
  我要当唐鹊影,就必须欺骗阿月……
  一辈子欺骗他……
  哪怕他不要我了,我也要欺骗他……
  阿月,别看我……
  阿月,别不要我……
  阿月,求求你……
  【唐门族规,不分内外之别,凡我唐门弟子皆需谨记践行。】
  突然,有声音从四面八法传来。
  在唐鹊影的耳朵里响起的同时,广场上的众人也听到了。
  没人找得到声音的来源,只大致听得出,这就是前不久造谣李淳风袍子下面不穿内衣的家伙。
  【其一,技不示人,器不轻出。】
  愣神的唐鹊影瞪大了双眼。
  她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其二,不义不杀,血债必偿。】
  “其三,同门不戕……内外一家。”
  嘴巴不自觉地应和起来。
  唐门的门规,是自己在唐门第一件学到的东西。
  【其四,】“非仇勿毒,”【不害稚弱。】
  “其五,”【守我秘传,】“勿卖门藏。”
  “【其六,辱我唐门,举族相抗。】”
  同样听到了门规的唐宗贤脸色铁青,四处张望着,大声嘶吼:
  “你果然是站在李下玉那一边的,滚出来!滚出来!你凭什么背我唐家的祖训!你算什么东西!!!!”
  “等等。”
  唐鹊影抬起了头,左手抓住了唐宗贤的胳膊。
  她看着这位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真真正正的唐门弟子跟前。
  缓缓摘下了那个唐老太太为了哄还没有成年的唐门弟子,做给他们玩儿的猫脸面具。
  “门规,还有最后一句。第七条。”
  唐鹊影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