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河月伸手轻轻敲打着炕上的木桌,微微地走神,目光停留在桌上那本孙思邈给阿密塔缝出来的拼好书。
  饥荒年间,以济世救人为己任的药王爷会带着万花谷弟子出去做什么呢?
  不用猜了,万花谷第一次出现巨大人员折耗,就是发生在这一年。
  “……嘿。”
  宁河月笑了一声,他无奈地呼唤了一声:“红包小妹。”
  “在~”
  武荷胭从宁河月的衣服里面飞了出来,飘飘落在了桌子上,掐腰抬头看着宁河月,上身得意地晃了晃。
  “是被那两个神经病吓到了是不是?需要妹妹我的安慰吗?”
  “神经病嘛……也就是说在你看来,人肉是不能吃的?”
  “当,当然!我的天,哥哥你别吓唬我,你莫不是被那两个家伙带偏了吧!?”
  武荷胭吓得马上跑过来搂住了宁河月的拳头,轻轻地拍打着他的手背:“不吃不吃,那东西吃了会得那什么,卵,卵病毒?”
  “脘病毒。”
  宁河月直起腰来,用指节轻轻逗弄着武荷胭的脸蛋。
  自己之前是不是还嘲笑前世的自己贪心的来着?
  “你小时候没有挨过饿是不是?”
  “当然,我可是被您抚养长大的,您怎么可能舍得饿着我——倒不如说,您对吃饱饭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来的。我要是按照您的喂法,早晚被您填成小肥猪了。”
  “在你的认知里,682年发生过什么巨大的饥荒吗?”
  “……发生在哪儿的饥荒?”
  武荷胭眨巴眨巴眼睛,挠了挠头,一脸懵懂的样子。
  “这样啊——”
  宁河月突然坏笑了一下,他双手捧起了武荷胭。
  “要是我这辈子混的没有前世有出息,你是不是会小瞧你哥哥我?”
  武荷胭乖巧地跪坐在宁河月的掌心,举起右手,精神气儿十足地说道:“不会的!”
  “喔唷?这么体贴你哥哥的心情?”
  “我是说,您混的绝对会比上辈子好的多!”
  “何来的自信啊?”
  “当然是上辈子的您告诉我的。”
  “妈的——你真不会哄你哥哥开心。”
  宁河月笑骂了一句。
  也是——谁让老子他妈是天意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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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袁天罡的死亡已经过去了第二天。
  在武则天勒令关闭城门,发动听风阁、不良人、神策军、以及自己其他所有能调用的手段去发疯似的探查整整一天后,得到的消息却让人沮丧。
  没有任何人知道袁天罡是怎么死的。
  他好像就是突然发疯了,跳楼了。
  身上的伤口根本无从查起,那诡异的融化状的伤口就算是万花弟子来了,也根本看不出来端详。
  可总有人要给袁天罡的死一个交代。
  所以,这便成了今天朝会的主题。
  一位不良人大统领的死亡无疑引得整个朝堂震动,去年明崇俨被杀,昨天袁天罡被杀,死前甚至还擅闯禁宫轻侮国后。
  挺武派的头头,宰相裴炎上朝后一如既往地咬死是太子派人搞的鬼。
  而这次反武派的陇西贵族群臣则没有像上次那样理亏,张嘴就是:放你娘的罗圈狗臭屁。
  搞死袁天罡?
  太子?
  他妈的能有搞死袁天罡的本事,太子干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自己玛莎拉。
  得理不饶人的陇西贵族这次少见地在朝堂上占据了上风,要事实有事实,要证据有证据,红口白牙就要污人清白,裴炎你亲妈必然马上爆炸。
  这是680年朝堂上,一向机敏善辩,学富五车的宰相裴炎罕见地处于被动的局面。
  虽然是武后登临朝堂的帮手,但裴炎还真不像是后来武后宠爱的酷吏一样,随便就能颠倒黑白。
  他甚至是个认死理的人,史书评价他“有奇节”。
  所以就算是打压太子党和陇西贵族的大好机会,裴炎在开了个头之后也真就没办法继续再下去。
  谁都知道,袁天罡之死除了太子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嫌疑人。
  那位天命既定的唐鹊影,那位屠了魏王行宫的殷河血魔。
  比起太子突然爆种,梦中仙人抚他顶,结发受长生。群臣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个唐门最后一个遗孤在向全天下人昭告自己回归后,来找武则天报灭门之仇了。
  知道唐鹊影跟李下玉关系的人兢兢战战,那个多年前本该死在皇宫里的鬼影,如今要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的人也兢兢战战,毕竟他妈的这会儿洛阳的守备能力没比当年的魏王行宫强到哪儿去啊。
  别看反武的陇西贵族难得在朝堂上占据了上风,但所有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份忐忑。
  唐门被灭,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哪个世家没有趁机瓜分唐门名下的义田,偷走人家独步江湖的暗杀之术?
  能够固定且长期地培养强大杀手的门派密传,对于大唐的每个世家而言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不光群臣惴惴不安,此刻的武则天都阴晴不定地藏于珍珠帘子之后,脸上戴着一张造型颇为诡异,仅遮住一双眼睛的鬼脸面具。
  这位女帝的抓在龙椅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已经两宿没有睡好觉了,仿佛一进入梦中,那个被自己斩断手足的萧淑妃就会冒出来嘲笑她,等候着自己被她生出来的小杂种取了脑袋。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袁天罡虽然说不上是自己如今最大的依仗,却也是提点着她从出家的尼姑,一步步返回朝堂,登临大宝,获得如今权势的恩师。
  他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死在那个李下玉的手里?
  凭什么——
  还有那个自称天意爷的声音。
  胡放狗屁,胡放狗屁。
  我武媚娘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老师说过的,诸星明鉴的。
  我……朕……
  朕乃大唐的命定天子——
  【呃——大家都注意了啊,大家都注意了啊——天意爷有话说——天意爷有话说——】
  突然,朝堂上对着裴炎痛打落水狗的陇西贵族同时沉默了下来。
  朝堂上刹那之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抬头,诧异地聆听着在耳内响起的天声。
  【夫汝大唐气数,当有女主临朝,此既定之天命也。】
  【然阴阳易位,必生灾异。】
  【灾劫本因天命更易而生,然吾怜悯大唐苍生,不忍黎民百姓受无端之苦。】
  【故预警如下】
  【岁在壬午,关中将有水旱蝗疫之灾。】
  【春水暴至,夏旱千里,飞蝗蔽日,疫疠继之。仓廪尽空,米斗四百,道殣相望,甚而人相食。】
  【灾前备粮,灾中活民,使黎民不饥,则天命归之,天下服之】
  【若坐视糜烂,任民相食,饿殍千里,则天命去之,天下疑之。】
  【是故,能弭此灾者,必为命定天子也。】
  “……”
  “壬午年……那不就是后年吗?”
  “关中饥荒?”
  “那可是京师啊,怎么可能?”
  “可这,这,这是那人的声音……这是天意啊——”
  天意爷在前不久背诵了一段意义不明的唐门门规后,如今终于说了点正事儿。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坚定地认为所谓天声不过是某些江湖妖法的裴炎也愣住了。
  裴炎拥趸武则天,是因为朝堂上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不认为李下玉这个从来没有接受过政治教育的女娃娃能够比袁天罡一手带出来的武则天更适合带领大唐。
  所以他不信这个天意爷乱放的任何狗屁。
  可这次……
  “……天后?”
  裴炎寻求珠帘之后武则天的意见。
  结果发现武后浑身在哆嗦。
  天意爷的广播停止后,沉默还是持续了好一阵,最终才让武则天压抑着亢奋的声音打破。
  “诸位爱卿,听到了吗?”
  武则天尽可能压抑住自己的亢奋,平静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