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宁河月伸手要去接过玉佩之时,朽杏反手握住玉佩,竟当着宁河月的面儿拉开了她自己的衣领子,顺着胸口把玉佩丢了进去。
  “啪”的一声。
  玉石贴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
  而后,她挺起胸膛。
  “请~君~自~取~吧~?”
  虽然叫太平公主,但这位胸口的分量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太平。
  宁河月的眉头突突地跳,垂眸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前,一劲儿盯着自己的粉眸小公主,叹了一口气。
  “姑娘非要戏弄小道吗?”
  “是啊。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朽杏微微低下头,面色微红地说道。
  “我劝道长还是快着些,除了您之外,某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取走我项上人头了吧?”
  ……
  宁河月微微躬下身子,也压低了声音:“姑娘,我与你应当是第一次见面,何必执意戏弄于我?”
  朽杏眯起眼睛:“假如我偏是要消遣于你呢?”
  宁河月笑了笑。
  “那您在我这儿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
  朽杏的身子也直挺挺地向前倒下。
  “诶?”
  随着一声疑问声响起,噗通一声,太平公主倒在了地上,双眼瞬间失去了光芒。
  周围人一阵骚乱,没人看得清宁河月是如何出的手,就连靠得最近,时刻提防着宁河月搞事情的青冥子都没看清楚。
  两名持剑死士目光幽寒地提剑护在武后身前。
  “道家清净之地,这位姑娘三番五次地挑衅于贫道,却不知可是天后授意?”
  宁河月收敛了笑容,抬手一引,那枚被朽杏塞进胸口的玉佩从她衣领子里飞了出来,缓慢向上漂浮,最终落在了宁河月的手上。
  青冥子骇然地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这个新入门的师弟竟然已经将以气引物的功夫修炼到了跟三师弟差不多的水平。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武荷胭哼哧哼哧给抗到宁河月手里的。
  “若天后是要来向我太玄观示威,将我道门戒律踩在脚下的话。这官小道不做也罢。”
  “……”
  武则天面露难色,知道自己纵容朽杏导致了这小道士的反感。
  说来也怪,这小道士方才盯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还以为他的确是好女色。
  还想着拿这个不老实的朽杏勾引一下这名道士的,不成想竟弄巧成拙。
  不中用啊……
  武则天压下不满,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道长多虑了,我这女官从小长在宫中,不知道家清静修为,只是见道长玉树临风,方起了贪色之心。还请道长勿要见怪。”
  说罢,武则天忽然长袖一甩,面露阴狠之色。
  “还不去把那见色起意的小蹄子给我抬下山去重责一番,休要让她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
  宁河月看着跑到自己身边,将朽杏抬起来的两名剑士,冷哼一声。
  你舍得罚你闺女就有鬼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招呼了一下,一只体型微小,五颜六色的蝎子从朽杏衣领子爬了出来,钻进了草丛里。
  随着蝎毒的消退,朽杏猛地惊醒,趴在地上,忽然看着两个剑士靠近自己,本来颇有余裕的脸色顷刻之间吓得发白。
  “不,不要——不要打我……”
  她下意识地一只手抓住了宁河月的腿,浑身都是抗拒的状态,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了其中一名剑士的身上,将之直接甩倒在地。
  好大的力气。
  不过比起力气,更让宁河月惊讶的是太平公主此时的状态。
  那双粉红色的眸子中没有神采,只有错乱与恐慌,她像是失心疯了一样,身体的颤抖沿着宁河月的腿一路传导到身上。
  武后见她那狼狈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朽杏——还要丢人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怒斥,像是叫魂一样地让朽杏清醒了过来,她浑身一怔,而后如梦方醒一般,红着脸松开了宁河月,扶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武后身旁。
  武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道:“自行下山去,回宫后,领五十鞭。”
  “……好啊,没问题。”
  史官见朽杏模样狼狈,想要上来关心两句,却被朽杏一把推开,径自走下了山去。
  不过,在她踏足第一级台阶时,忽然回眸看了宁河月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怨怼,只是有些莫名的复杂。
  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宁河月也读不懂唇语,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朽杏背对着宁河月,忽然伸手,捏住腰间系带的活结,轻轻一抽。
  女官红袍从肩头滑落,褪下去了一半,剩下的衣裳堆在肘弯里。
  这在白晃晃的太阳底下,这个行事荒唐,甚至可以说脑子不太正常的女官露出了自己的半个后背。
  雪白的后背在太阳的照射下莹光发亮,在少女本该是莹白细腻的皮肉上,横七竖八地叠着长短不一的鞭痕。
  最长的一道从肩头斜劈到腰际,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的后背上。还有些不大看得清的,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把整片后背割得如同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死囚——
  这是第一个在宁河月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汇。
  武后察觉到宁河月目光的异样,也回过头去,可等她看回去的时候,朽杏已经重新将红袍拉回到了肩膀上,系好了带子,还跟来时一样。
  两只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自在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
  猜错了。
  这人并不是太平公主。
  17岁跟在武则天身边,政事上武则天会过问,而又曾经当过死囚的人,只有那一人。
  这个“朽杏”,是前宰相上官仪的亲孙女,上官婉儿。
  在她出生那年,李治不满武则天日益权大,恰逢上官仪曾给李治上书,两人便草拟起了废后的诏书。
  然而武则天消息灵通,知道此事后立刻到高宗面前辩解,懦弱的唐高宗李治只得收回成命,并把黑锅都推给了上官仪。
  几年后,记仇的武后指示亲信诬告上官仪,将其处死,全家流放。
  上官婉儿尚在襁褓之时便随母亲一同被“配入掖庭为奴”,成了宫廷中最底层的官婢。
  原来如此,朽杏朽杏,朽花败杏。
  武则天喜欢给过罪过自己的人赐恶名这个毛病还真没改过。
  “……”
  “道长,可是心中仍然有气?”
  武则天处置完了自己身边的女官,笑着看向宁河月。
  虽然是笑着,但眼里也有让宁河月到此为止的警告。
  宁河月恭顺地低下头,笑着说道:“……岂敢。”
  老布斯的,威胁上你爹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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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河月终于引着武则天走进了太玄观。
  经过方才的闹剧,自知理亏的武则天也不多追问,反正她今天来纯粹是表表态,道家的那些经典她早就烂熟于胸。
  一路上,武则天只是明里暗里地试探代表太玄观的宁河月,对于前不久天意宣称李下玉天命所归的看法。
  让武则天满意的是,宁河月的看法与武则天解释的方向一样。
  宣称李下玉天命所归的是女声,后面预警天灾的是男声,太玄观并不认为是同一个人,自不认可李下玉所谓的天命之说。
  几人走过太玄广场之时,地板已经重新翻修了一遍,不过地上还是残留着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血红色的池水犹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这是——?”
  “哦,是袁天罡的血。”
  “哈哈,吾还以为是温……什么东西!?”
  武则天吓得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刹那间想起了那天晚上,断去一臂的袁天罡面色尸白,浑浑噩噩,宛若行尸走肉一般进宫,抬手就要搂住自己的模样。
  “袁天罡,他,他不是死在京城了吗?!”
  “嗯?”
  宁河月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青冥子。
  “大师兄,他不是让李下玉打死在我们这儿了吗?”
  青冥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