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下玉还挺讨这位欢心的。
  而周判官,也确实是个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角色。
  等这位周判官进宫之后,自己找个机会也去试探一二吧。
  残消与其接触后,疯魔一样的向自己推荐他接替新朔之位,想来,此子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咱家先说好,您倘若打算对太平公主不利,咱家就算敌不过您,也会力保太平公主的平安。”
  日曜星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李元霸哼了一声。
  “我还没有偏心到要对另一个侄孙女也下手,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小子想当官,想往上爬,我姑且还能原谅。可他若是要对不起我孙女,我把他阉了给你送来打下手。”
  “那感情好。”
  日曜星君笑呵呵的。
  “这些词儿,都是他教您说的吧?”
  “……”
  “为了抬他在天后那边做大官儿,您唱了个黑脸儿。为了以防自己进宫后死在这里头,他求您进宫暗中庇护。其实这等小事,您直接吩咐我一声关照后辈也就是了,何须劳您大驾呢?”
  这小子甚至想出了一套教李元霸应对自己盘问的词儿。
  这说明了什么呢。
  月曜在跟他的交谈中,或许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导致他对自己这个日曜星君有了提防,特意派遣李元霸过来暗中保护他。
  不过那孩子还是生疏了点。
  当李元霸所有的行动都产生了对你有利的结果时,再怎么想借口遮掩,也是徒劳的。
  “您放心,这些事情,我既不会告诉天后,也不会告诉陛下。
  “咱家最在乎的就是公平——我不像是各位,有选择自己支持的皇储的方式,理想,自由。”
  “公平的皇储之争,天下主位,自当有德有能者居之。是咱家喜欢的天下。”
  “莫说是义阳公主,便是您这位卫王想要登临帝位——我也会给您创造一个公平的环境,让您去跟当今陛下,以及其他皇室竞争的。”
  如今武后强,而李下玉弱。
  所以自己没有理由阻碍火曜星君,坑害周判官。
  “哦……公平,嗯,公平。”
  李元霸摩挲着下巴。
  “当初我侄孙女从皇宫中被带走,也是你这个老太监追求公平的结果?”
  “是啊。不过,那只能算是对当今天后的一个小小惩戒。她触犯了我的原则,为了构陷王皇后,她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咱家从前一直忽略了这一点,只以为会有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却没想到母亲为了权利,也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李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他的理想,便是保证绝对中立的同时,尽可能多的保护皇嗣,让皇嗣成长到可以参加宫斗争权的年龄,通过数量保证质量。
  但武则天掐死亲女儿的行为践踏了他的理想,竟然胆敢扼死襁褓之内的女婴。
  如果不是她是袁天罡支持的对象,自己或许会用更狠毒一些的报复手段。
  “那我还得替我侄孙女谢谢你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李元霸喝干了桶里的酒,斜眼看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太监。
  说得好听。
  这老太监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在父亲的宫中见过,若非年轻时候便认识,还真被他给糊弄了过去。
  什么理想,什么公平。
  这老太监无非是还记恨着二哥当初的玄武门之变,弄死了他的旧主李建成。
  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报复李唐,让皇位争夺,骨肉相残的戏码一遍遍在李唐的血脉中流传,一代又一代而已。
  稚奴,青雀,哪个不是听了他的蛊惑?
  宁小子一直说他自己缺德,缺德。
  他只是没见过真缺德的人啊。
  这帮没鸟的阉货,没有一个好人。
  “卫王一直这么看着咱家作甚?”
  “哦,久不吃这些荤腥,我有些内急。”
  “咱家领您去茅房。”
  “不了,地方太小——呃,武才人住的寝宫是哪儿来着?”
  “……您要干什么?????”
  “不跟你说了吗?屙屎啊。”
  ——————————————————————
  四月十日,上午。
  传旨的宦官到达了宁河月家中,宣召宁河月进宫。
  这一天,唐大郎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默默目送着宁河月上了马车,宛若目睹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坐上了别人的婚车。脑门都觉得绿如洗翠。
  这一天,阿密塔嚎啕大哭,哭哑了嗓子拦在马车跟前,恳求宁河月待在家中,他至少偶尔还能心软一次,把自己从干瘪老参的手中救下。
  可惜,家人的挽留留不住宁河月追逐真相的脚步。
  马车离开了崇仁坊,向着太极宫进发。
  宁河月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大唐的权力中枢,虽然是人去楼空的长安城,但也到底是这个时代,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的政治中心。
  从家中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太极宫后,下了马车,接引他的人正是黄公公。
  不过看着那绿色的眸子,一脸的雀斑和如同鲨鱼一般尖锐的牙齿。
  今天负责迎接自己入城的应当是异地登录的残消之月曜君。
  “周大人~接下来的路,由咱家一路护送您。”
  驱推了其他太监,残消双手揣着袖子,装作老实本分的太监,一路领着宁河月往太极宫内城走。
  见没有旁人,又是大庭广众的公开场合。
  觉得不会刷新窃听角色的宁河月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不是说日曜不让你随便进宫吗?怎么今儿胆子这么大?”
  “自然是准了呗?日曜点名让我来给你引路的,我兄弟好本事啊,竟然能入了哪个老爷子的法眼。”
  残消偷摸给宁河月比划了个大拇指,接着说道。
  “这宫中他的眼线可比我多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老跟见我时那样什么屁都往外蹦,老子还想跟你这有趣小鬼多当几年同僚呢。”
  “行~”
  宁河月无所谓地应承着,想了想,又直接找残消打听:“这太平公主的脾气你知道吗?”
  “想跟我要情报?嘻嘻——哥哥我免费大奉送。那太平公主从小被爹妈宠坏了,做事上有武才人的霸道,据说就是因为性子太差劲,才被送去当了道士。可道观里没人管得住这个公主,反倒是纵容了她跋扈的性格。”
  “这家伙……养面首吗?我不会当她近卫之后,每天还要考虑怎么跟几个面首搞雄竞吧?”
  “嗯?明面上是没有,在皇宫中身边都是太监,在道观里有没有偷摸干点啥呢……我就不知道了,嘿嘿。”
  最后,俩人走到一处挂着“归真院”牌匾的院落门前。
  “这是单独给你俩准备的院子,记住了,太极宫很麻烦,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东边别乱去。西边你最好也别去,除此之外南北你畅通无阻。”
  说罢,残消转身,用黄公公的语气恭敬地说道:“周大人,公主在里面等您。咱家就送到这儿了。”
  这是一处跟气派的皇宫不太搭调的院子,以前住在这儿的人地位应该不高。
  宁河月推门而入。
  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下铺着皇宫统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正北是三间不大的殿宇,飞檐翘角,里头没有宫女,没有宦官,只有几只麻雀在砖地上跳来跳去。
  走到殿门跟前,宁河月敲了敲。
  “公主殿下,在下周毅,奉天后之命,前来……”
  “进。”
  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爱答不理。
  宁河月推门进屋。
  这一层跟自己在崇仁坊的屋子看上去差不多,约莫五六丈见方。
  正对门的北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画像,下面是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只铜香炉、一盏长明灯、一只木鱼。
  画像前面是一张榆木长案,光纤从西边的窗棂间透进来,照在上面。
  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茶壶、两只茶盏,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少女坐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