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平公主和自己所住的那三层小楼截然不同,门边放着一些锄头,斧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墙角堆放着麦种。
地上虽有青砖,但却残破的不像样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微微的香味儿,暖暖和和的。
正中央是一张看上去就知道好久不用了的,脱了漆的木桌。上面纵横着一些沟壑划痕。
李下玉将灯笼吹灭,放在门边,弯下腰,将那明显就不是很常用的一张脱了漆的木桌用袖子擦拭干净,随后搬来了一张太师椅。
“请坐。”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唐鹊影虽也有点无口少女,但与眼前这位李下玉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呃……好。”
宁河月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一旁,即便是知道眼前之人是李彩玉,他还是不习惯小丫头用什么客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方才舍妹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莫要见怪……至于皇后定下的婚事,非是我要执意推脱……而是我这身体……”
李下玉苦笑起来,轻轻的将手按在胸口,侧头看向宁河月,眼波流转。
“还望毅公子怜香惜玉,暂且放过我一命罢。待我调养好身体,自当遵从皇命,与公子成婚。”
皇后定下的婚事?与公子成婚?
宁河月眼皮跳了跳。
“呃——你刚刚称呼我为毅公子……难道说,我叫权毅?”
“……自然,公子难道不记得了?”
李下玉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宁河月皱起眉头,啧了一下舌头。
坏喽。
李下玉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很生僻了,至于权毅这个名字,不是专门学唐朝历史的人极有可能完全不知道。
历史上,李下玉被武则天许配的对象,就叫权毅。
宁河月脑仁嗡嗡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我去,甚么情况?
这不对吧?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啊?
权毅跟李下玉的婚事,历史上发生在671年。
也就是距离现在的9年之前。
那他妈9年前是啥时候?一代都关服了,殷河血魔的凶名已经打响了,唐鹊影都睡着了不知道多久。
唐门都鸡掰灭门六年了啊??
眼下这个到底是啥状况?
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来到了某个平行时空?
“今……今年是哪一年?”
“……咸亨二年。”
还真是671年??
“天后……赐我与你成亲是吗?”
“……毅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可是不愿意?”
李下玉笑了笑:“是啊,公子贵为千牛备身,前途无量。我不过是失去了父母庇护,长于掖庭中的一个失势公主。大好青春……自然是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的。”
第83章 随着彼岸日夜更替
“公主这话说的可就寒颤在下了,天水权氏并非什么大族,能娶一位李唐公主是在下的荣幸。”
虽然一时间还没有理清楚现状,宁河月还是尽可能地先扮演着权毅的角色将眼前这出戏推进下去。
李下玉似乎对宁河月的回答颇为意外,她捏了一下裙摆,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那,您今天就要带我走吗?”
“不急,您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不知道公主殿下得的是什么怪病,在下粗通医术,或许能为殿下诊治。”
“不必。”
李下玉迅速地放下挽起来的袖子,遮盖住手腕,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撩了一下头发。
“我为毅公子准备些晚饭吧。”
说罢,她快着步子走了出去,似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位未来的夫君面前多待。
在李下玉走后,宁河月迅速把手伸进了衣领子,摸了摸左臂上的疤痕。
还好,疤痕还在,证明来到这里的依旧是自己本人,而非穿越到了权毅身上。
那么……
这里真的是671年的大唐么?
权毅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宁河月捏着下巴皱起眉头,李下玉两口子的历史记载都很少,即便是自己历史系毕业,能记住的也就只有权毅的出身。
为什么这个时间,权毅会出现在公主居住的掖庭??
自己没有设计过任何关于这俩人的剧情,所以这里是这个游戏世界为了合理而自我演化的一部分。
来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宁河月也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脾气——一旦游戏剧情里没有提前做出设定的,那空白的部分就会尽可能的用贴近唐朝历史发展的角度去补足。
既然自己在这里,且不是身穿的情况下。
真正的权毅在哪儿?
宁河月思索之余,听到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地吵闹声,侧耳细听,是小不点儿宣城公主的吵嚷声。
“姐姐,不能把吃的浪费给他!那是鬼怪!大雾天刷拉就钻出来的!”
“……不可胡闹,松手。”
“可,可我们明天吃什么都还没着落呢,大雾一直不散,刚开春,园子里的菜也没有长好。姐姐——姐姐——”
宣城公主似乎哭了,宁河月皱眉起身,向着声音的来源处——也是归真院的厨房走去。
推开破烂的柴门,灶房里的布置也是和自己与太平公主同居时差不多,灶台,堆集的柴火。
李下玉如今正如同寻常农妇一般,手中拎着一个沾满灰土,盖着一层布的篮子。
而宣城公主死命地拉着篮子不放。
察觉到宁河月的到来,宣城公主松开手,猛地冲着宁河月哈气:“滚开!不许过来!”
可她全然没注意到因为自己松开手,捏着篮子另一头的李下玉因为失去了力道,脚下站不稳定,身子一歪,竟然倒向了还燃烧着柴火的灶台。
“小丫头!”
宁河月大踏步上前猛地扶住了李下玉的身体,可李下玉却如同触电一般的用力推开了宁河月。
脑袋碰地一下撞在了灶台的石板上,身子也虚弱地依靠在土夯的台体跟前,襦裙被灶台上的黑灰抹的脏兮兮的。
她表情苍白而难看,身体虚弱地喘息着。
姐妹争抢着的篮子掉到了地上,啪嗒几声,什么东西撕开的声音响起。
半透明混合着蛋黄的粘液渗透了篮子的包袱,流淌到地面上。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宣城公主看着李下玉被自己晃倒,惊慌地跟姐姐道歉,而李下玉只是虚弱地抬起手指。
“别……浪费……”
“好,好!”
宣城公主连忙跪在篮子跟前,把手掌探入那一筐鸡蛋里面,捡拾出唯一一个还没碎裂的鸡蛋放在灶台上后,用手指捏起剩下的蛋壳碎片塞进嘴里,吮食着残留的蛋液。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不知是因为自己害了姐姐,还是因为浪费了姐妹二人最后赖以生存的口粮。
宁河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两个公主啊……
即便是囚禁于掖庭之中,生活比不上普通公主王妃,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份儿上……
“好了,别吃了!脏!”
宁河月忍不住喝止一声,走到宣城公主跟前,拍开她哆嗦着捏着蛋壳的手,转头皱眉看着靠在灶台旁边,却丝毫没有力气站起身来的李下玉。
“你也是,家里没米还请什么客!”
女鬼也好,幻境也好。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很明显,一个饿的站稳身子的力气都没的成年女性,以及一个七岁的小鬼,二人都没办法抵抗一个身体健壮的成年男性。
拎着宣城公主,扛起来李下玉,宁河月把这俩人送回了卧室里头。
“让你……看笑话了。”
李下玉声音虚弱,缺乏抵抗能力地躺在床上,依靠着被垛,虚弱地咬着嘴唇,眼神并没有去看宁河月。
宣城公主耷拉着脑袋,身体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知道了自己做错事,也没再大呼小叫,只是关心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你们俩多久没吃东西了?”
“……”
没人回答,但从这俩人的身体状况来看,显然不只是少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