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面前的男子如此年轻,应当就是671年还没死的那位前太子李弘。
说来,李下玉能跟权毅结婚,还要多亏这位太子爷。
李弘见掖庭里的姐姐没有婚配,出于怜悯,向父母提出了给姐姐赐婚的要求。
武则天听见亲儿子如此关心萧淑妃生下来的孽种,对此勃然大怒,当即决定把当天值班的护卫权毅赐婚给李下玉。
这是一种特别有武则天风范的羞辱,权毅跟李下玉没有一毛钱的感情基础,纯粹就是因为那天权毅倒了霉,作为千牛备身在值班而已。
所以——李弘对权毅这个“姐夫”不满是能够理解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武则天还让权毅直接进太极宫的掖庭,跟李下玉私相接触,这更是连太平公主都觉得恶心的武氏羞辱法。
“太子殿下,臣不知。昨日乘雾而来时,脑海中不知怎的一片空白,醒来后发现自己就在这里了。还是承蒙宣城公主搭救。”
宁河月回头,冲着躲在树后的宣城公主使了个眼色。
后者畏畏缩缩地躲在树后,眼神却一直盯着太子身边小姑娘手中的大苹果,张着嘴巴,流着哈喇子。
好馋啊我的小姨子。
等有机会我必请你狠狠吃大餐。
“……罢了。还不速速把门打开,我皇姐呢?”
李弘显然没什么兴趣跟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护卫多说废话,宁河月打开了院门,迎了二人进来。
“公主殿下正在休息——”
“……我醒了。”
宁河月闻声回过头,看到睡了半个上午,身体虚弱的李下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皇姐!”
李弘慌张地迎上去,似是想要搀扶,可李下玉摇了摇头,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
“殿下,莫要与罪人之后接触过甚,唯恐牵累您惹得皇后生气。”
“……”
李弘脸色有些难看。
他确实是出于善意才央求母亲给李下玉赐婚,可谁能想到自家母亲竟然会这样。
让一个皇宫护卫直接进太极宫与公主接触,这未免也太,也太!
唉!
李弘也知道自己劝不了武则天。
“是……弟弟欠考虑了。今日来,便是想问问姐姐,还有什么——”
“不必,事已至此,罪人之后岂敢怪罪。只是我这里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殿下的……若无旁事,还请走吧。”
“姐!”
李弘急了眼,李下玉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明白吗,太子——你已经因为我而得罪她了。”
宁河月就跟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旁边,瞅着俩人的天家对话。
以权毅的身份,自己是参与不进去的,对这俩人而言,自己完全就是武后泼过来恶心这俩人的一坨答辩。
还是看看远处的宣城公主吧兄弟们。
哟,咱们的宣城公主哈喇子都流在地上了。
被太子带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捧着大苹果,吃了两口,似是觉得腻了,随意地丢在了地上,用袖子蹭了蹭嘴。
她对大人之间的话题毫无兴趣,也对这个穷酸的地方觉得讨厌。
可不成想,杏花树下突然嗖地窜出来了一个猴子一样的动物,直接扑了过来。
“呀!讨厌,什么人!”
宣城公主早就盯了多时,见这小姑娘吃够了,忙把她吃剩下的苹果捡了起来,用手扒拉了一下泥土,大大的咬了一口。
察觉到宁河月在看向自己,宣城公主小跑步走过来,腮帮子塞着刚刚咬下来的苹果,鼓鼓囊囊的。
举起手来,将不知道多久不曾吃过的新鲜水果举起来,递给宁河月。
“嗯!嗯!”
不知是作为上午陪自己玩耍的感谢,还是今早那碗肉粥的花销。
亦或是——单纯是小孩儿得到了好东西,不舍得一人独吞。
“你还颇有孔融之风啊?”
宁河月笑呵呵地揉了揉宣城公主的脑袋,心里头却微有点心酸。
被太子李弘带过来的这个小姑娘,应当就是年幼的太平公主吧?
模样有几分神似,况且如今得罪了母亲的李弘,只能靠着这个颇得父母宠爱的妹妹来当挡箭牌了。
“喂,你——”
太平公主好奇地看着啃食自己不要的苹果的狼狈丫头。对着她招了招手。
宣城公主以为太平公主要跟自己抢,赶忙把苹果塞进宁河月手里,快速咀嚼咽掉了嘴里的苹果,站在太平公主面前。
“怎么!”
“为什么要吃我不要的东西?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吗?”
“我全家死绝了,没大人!”
呵!硬气,真想知道李治听见了好闺女的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哦,原来是小杂种。”
太平公主笑了一下。
她本就不爽太子哥哥专程来找自己,竟然不是喊自己玩的。如今看到这样一个稀罕小玩意儿,忍不住起了逗逗的心思。
杂种这词儿还是她跟母亲学的,母亲有时候急了眼,就会疯狂大骂那两个别的妈妈生的姐姐是杂种。
瞧着对方被骂杂种也没有反应,太平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了另一枚苹果。
这俩小姑娘长得本就差不多高,差不多年岁。
随着小小的太平公主举起了手中的苹果,宣城公主的眼神像是黏在了上头一样,死死的不肯挪开。
“想~吃~吗~”
宣城公主用力地点点头,哈喇子又流下来了。
“叫一声好姐姐听听。”
“好姐姐!”
“嘻嘻——谁要做你的姐姐。”
宁河月心里头暗暗啧舌,怪不得太平公主是那性子,合着她从小就是——
“啪嗒。”
太平公主忽然松开了手,红色的苹果从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唐朝的苹果本就不是现代吃的那种脆生果子,口感偏面,并不结实。落在地上,很快就摔得扁扁的。
“这是我的东西,我给你吃,但我不许你用手碰这个苹果。”
太平公主笑嘻嘻地蹲了下来,抬头看着眼神还粘在苹果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的宣城公主。
“吃啊。”
“不能用手?好。”
宣城公主立刻想到了办法,正打算跪下来,两只手扶着地面,如同太平公主想看到的那样——像小狗一样伸着头吃的时候。
宁河月一把拉住了宣城公主的胳膊,瞪眼道:“不准吃。”
宣城公主却还一个劲儿地要俯下身子:“喂,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半吗,我吃这个就行——””
宁河月气的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摔烂了的苹果,瞪着被吓到了的太平公主:“她爹妈死了,你爹妈是死绝了吗!?没人教育你怎么做个人!?”
李弘听到了权毅的吼声,回过头,嫌恶地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家伙:“你反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却不成想,还没等到权毅的回应,身边一直虚弱的姐姐大踏步上前,猛地一把抓住了太平公主的领子,直接将她推出了院门。
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太平公主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
“小杂种欺负我,我要告诉妈妈,我要让妈妈杀了你们!!”
“太平!?你胡说什么——姐,姐!”
李弘还要跟李下玉说些什么,却见后者阴沉着脸,垂着头,前额的刘海遮住了猩红的双眸。
“滚……滚出去。”
“我——”
“带着你妹妹,滚出去——滚出去!!!”
第85章 坠入无边无际
太子李弘领着哇哇大哭起来的太平公主离开了。
他恐怕也没想到,领着太平公主只是为了在母后那边方便找个借口,却不成想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姐姐。
院子内,只剩下站在院门口的李下玉,被吓到了宣城公主,以及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对儿姐妹的宁河月。
“……”
李下玉垂着头,单薄的肩膀抖动着。
她似是在哽咽,却没有泪水落下。
宣城公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姐姐跟前。
“我,我惹你生气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