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厚重的帷幔被粗暴地扯下,铜环砸在紫檀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苏博远和苏明轩死死盯着祖父手腕上的丝线,说不出话。
祖父缓缓站起身。
他抓起手腕上的金线,猛地一扯。
宋清岚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好一个滑如走珠!”
祖父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李大夫的脚边。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李大夫的侧脸,渗出丝丝血迹。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竟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怀上两个月的身孕!”
“李大夫,你行医四十载,就是这么给人看病的?!”
李大夫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脑袋磕在青石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太爷饶命!老太爷饶命啊!”
“草民……草民是一时糊涂,诊错了脉象……”
我站在祖父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诊错?”
“李大夫进门不过片刻,连帷幔都没掀开,摸上丝线张口就断定我有两月身孕。”
“这哪里是诊错?”
“这分明是受人指使,蓄意构陷当朝太子妃!”
我加重了语气,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头。
“李大夫,构陷皇室,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这把老骨头,扛得起这满门抄斩的罪名吗?”
李大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苏博远。
苏博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踹在李大夫心窝上。
“庸医!竟敢胡言乱语,污蔑我女儿清白!”
“来人!把这老东西乱棍打死,丢出府去!”
“慢着。”
祖父冷冷出声,手中的紫檀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事情还没查清楚,谁敢动他?”
祖父凌厉的目光扫过苏博远,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的宋清岚身上。
“这位宋神医,既然医术如此高超。”
“不如再给老夫诊一次,看看老夫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
宋清岚死咬着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撑着抬起头,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老太爷息怒。”
“悬丝诊脉本就极耗心神,丝线又长,难免有气血传导不畅之时。”
“在下年轻学浅,一时失误,还望老太爷海涵。”
我冷笑出声。
“失误?”
“你方才信誓旦旦说我面相浮肿、眼角泛红,一口咬定我有孕在身时,可不是这般说辞。”
弹幕在眼前疯狂闪烁。
【大小姐上啊!撕了她的假面具!】
【她耳朵上有耳洞!喉结也是假的,是用脂粉画出来的阴影!】
【这绿茶还在这装男人呢,赶紧扒了她的马甲!】
我停在宋清岚面前,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耳垂上。
那里,赫然有两个细小的针眼。
“宋神医既然是男子,为何耳垂上会有耳洞?”
6.
此话一出,周遭的女眷纷纷探头看过来。
宋清岚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幼时体弱,家里人当女孩养过几年,打了耳洞有何稀奇!”
苏明轩也急忙上前,挡在宋清岚身前。
“乔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神医好心来给你看病,你不仅不领情,还百般刁难。”
“你到底有没有把苏家的体面放在眼里!”
我看着这个护在别的女人身前的亲哥哥,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
“苏家的体面?”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宋清岚头顶的白玉发冠。
用力一扯。
“啊——”
宋清岚发出一声尖叫。
发冠落地,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竟然是个女人!”
“女扮男装混进相府,还口口声声要给大小姐诊脉,这到底是何居心?”
“你们看她的眉眼,怎么……怎么跟苏老爷有些相似?”
宾客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苏博远和宋清岚脸上来回打量。
苏博远眼角狠狠抽搐,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
他指着宋清岚,声音发颤。
“你……你竟是女子?”
“苏明轩!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骗子!”
他转头怒吼,试图将一切推到儿子身上。
苏明轩也懵了,他看着怀里长发散落的宋清岚,手足无措。
“清岚……你,你怎么会……”
我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爹,哥哥,你们就别演了。”
“这位宋姑娘,难道不是爹养在城南别院里的外室之女吗?”
我转头看向祖父,声音清冷。
“祖父,孙女前些日子无意间查到,爹在城南柳树胡同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里面住着一对母女。”
“那妇人姓柳,女儿名叫宋清岚。”
“爹每个月都会从公中支取大笔银钱,送去那处别院。”
“甚至……”
我指着苏明轩,一字一顿。
“连哥哥,也时常背着我们,去那别院里与这对母女共享天伦之乐呢!”
苏博远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祖父面前。
“父亲!您别听这逆女胡说八道!”
“那柳氏……柳氏只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我才接济一二。”
“至于这丫头,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何要女扮男装混进府里啊!”
苏明轩也跟着跪下,红着眼眶看向我。
“乔儿,你为何要这般污蔑父亲和我?”
“清岚她医术高超,我只是请她来给你看病,你怎能凭空捏造出这些不堪的谎言!”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只是对着门外的翠竹招了招手。
翠竹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和一叠信件。
“祖父,这是孙女让人从账房抄录的流水,以及哥哥与柳氏母女往来的书信。”
“是不是捏造,您一看便知。”
祖父颤抖着手接过账本,翻开几页,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将账本砸在苏博远脸上。
“畜生!”
祖父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心腹管家厉声吩咐。
“带上几十个护院,去城南柳树胡同!”
“把那个叫柳氏的贱妇,连同她院子里的所有东西,全给我带回来!”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这苏家的天,是不是要翻了!”
管家领命,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
大厅里的宾客见状,纷纷起身告辞。
谁都看出来,苏家今日要清理门户了,这种豪门秘辛,听多了可是要惹祸上身的。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大厅里只剩下苏家众人。
苏博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宋清岚则缩在苏明轩怀里,瑟瑟发抖。
苏明轩死死护着她,仰起头,满眼恨意地看着我。
“苏南乔,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清岚她从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你为何容不下她!”
“你已经有太子妃的尊位了,分她一点苏家女儿的面子,又怎么了!”
7.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笑出了声。
“分她一点面子?”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她今天来,是要毁了我的清白,要让全天下人以为我未婚先孕!”
“她是要踩着我的尸骨,顶替我嫁入东宫!”
“你管这叫,分她一点面子?”
苏明轩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却依旧死鸭子嘴硬。
“那也是你平时太过跋扈,清岚她只是想自保……”
【这哥哥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吧!】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管家带着护院,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