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空气依然滞重,但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紧密的张力。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小心地爬行,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向左,”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却清晰可辨,“三十米左右有个检修口,应该能通往主通风管道。”
“收到。”邝野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他能感觉到前方凛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流畅,那份冰冷的疏离感消融了不少。
爬行异常艰难,管道内不时有突出的铆钉和断裂的电缆阻碍,空间也越发狭窄。有几次,邝野几乎被卡住,都是前方的凛及时停下,低声指引他调整角度,甚至返身伸手拉他一把。那只手依旧微凉,但握住他手腕时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一个更大的开口。凛率先钻了出去,然后立刻转身,向邝野伸出手。
邝野抓住他的手,借力跃出管道,落在一条稍显宽敞的金属走道上。这里似乎是净化厂庞大通风系统的一个节点,空气流通稍好,但那股浓重的酸腐和金属锈蚀味依旧浓郁。几盏残存的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错综复杂的管廊。
“根据记忆和刚才的方位判断,”凛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快速扫视,“我们需要向下三层,穿过西侧的沉淀池区域,才能接近坐标点。”
“听起来又是一段美妙的旅程。”邝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嘴角却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仿佛刚才在管道内的倾吐心迹让他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带路吧,专家。”
凛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那对雪白的垂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阶梯陡峭而湿滑,锈蚀严重,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行。气氛不再沉默,偶尔会有简短的交流。
“当心,左边扶手松了。”
“嗯,看到了。”
“下面转角有积液,绕右边。”
“好嘞。”
他们的对话简洁高效,却不再冰冷,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感。
下到第二层平台时,一阵更加刺鼻的、带着强烈辐射警示意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前方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印着危险符号的闸门封锁,但闸门似乎因年代久远而变形,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可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后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不同于机械嗡鸣的汩汩声。
“就是这里了。”凛停在闸门前,神色凝重,“废料沉淀区。辐射强度会很高,跟紧我,尽量缩短停留时间。”
他率先侧身挤过缝隙,邝野紧随其后。
门后的景象令人心悸。这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池子,池壁布满厚厚的、色彩诡异的结晶状附着物。池内并非水流,而是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高浓度能量废液!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尘霾,吸入一口都让人觉得肺部灼痛。防护服的辐射警报瞬间提升至刺耳的级别。
一条狭窄的金属 walkway 悬在池子边缘,向前延伸,没入远处的黑暗中。
“快走!”凛低喝一声,加快脚步。
两人迅速踏上 walkway。脚下的金属板因为腐蚀和震动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幽绿色的荧光从下方映照上来,将他们的脸映得一片诡异。
就在他们走到 walkway 中段时,异变陡生!
下方粘稠的废液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由废弃金属、凝固废料和不知名有机物扭曲缠绕而成的“东西”,猛地从液面下探出!它没有固定形态,表面布满獠牙般的尖锐突起和不断开合的、流淌着废液的孔洞,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万千金属摩擦的尖啸!
“是废料聚合体!”凛瞬间识别出目标,“它被活性能量吸引了!快跑!”
那怪物巨大的、扭曲的“触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 walkway!
轰!
walkway 剧烈摇晃,一段护栏瞬间被砸得粉碎,掉落进下方的废液池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两人险些被甩下去,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妈的!”邝野骂了一句,眼中狼性的凶光被幽绿荧光点燃。他知道常规攻击对这种东西效果不大。
更多的“触手”从废液中探出,疯狂地抽打、撞击着 walkway,整个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不能恋战!”凛一边规避着攻击,一边试图寻找突破点,但他的能量在之前消耗巨大,此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一条 particularly粗壮的、布满尖锐金属碎片的触手猛地卷向凛!
凛试图闪避,但脚下晃动的 walkway 限制了他的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邝野猛地扑上前,不是推开凛,而是一把抱住了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记猛烈的抽击!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邝野身体剧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咬紧牙关,愣是没松手,抱着凛就势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缠绕追击!
“邝野!”凛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忍痛的闷哼,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剧烈冲击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没事……”邝野松开他,踉跄着站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咧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皮糙肉厚,扛得住!”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剧烈的战斗和情绪波动,两人胸口的绑定符文再次自发地亮起,蓝光比之前更加稳定和明亮!并且,这一次,光芒似乎与下方废液池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凛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邝野!能量!向我输送能量!”凛急声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尝试引导你的力量,不是攻击,是……干扰!干扰它的能量结构!”
邝野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凛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他立刻集中精神,忍住背后的剧痛,将体内那股狼性的力量引导出来,通过那加强了的羁绊连接,源源不断地输向凛!
凛感受到那磅礴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涌入,立刻将其与自身残存的执行者能量结合,双手猛地按在剧烈震动的 walkway 栏杆上!
一道无形的、混合着冰蓝与琥珀色光晕的能量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精准地扫过下方那只废料聚合体!
那怪物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它体内混乱的能量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了更加刺耳混乱的尖啸,庞大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甚至部分崩解!它对 walkway 的攻击骤然停止。
“就是现在!走!”凛拉住邝野,趁此机会,沿着摇摇欲坠的 walkway 全力向前冲去!
身后传来聚合体疯狂挣扎和崩解的巨响,以及 walkway 结构最终断裂的可怕声音!
两人在最后一段 walkway 彻底坠入废液池的前一刻,猛地扑向了对面相对安全的平台,重重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段 walkway 已然消失,巨大的聚合体也在能量反噬和结构崩溃中缓缓沉入幽绿的废液深处,只留下翻滚的气泡和逐渐平息的涟漪。
平台上,两人瘫坐着,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都沾满了污渍,狼狈不堪。
邝野感觉背后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伤得怎么样?”凛立刻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未散去的惊悸和清晰的担忧。
“死不了。”邝野龇牙咧嘴地想摆摆手,却牵动了伤口,表情一阵扭曲。
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挪到他身后,小心地查看他背部的防护服。只见上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