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从最深的暗色转为黎明前那一线极薄的灰蓝。
纯金色的光球悬浮在帝都正上方大约三十丈的高度,正朝皇宫方向飘移。
每移动一段距离,半空中就向地面投放一道细细的金色光束。
光束刺入地面,随后快速缩回,这玩意正在全城搜索着孵化器的地面入口。
穿行在城郊低矮的屋脊之间,透明的身体在黎明前暗蓝色的光线下隐匿了所有轮廓。
偶尔从屋檐缝隙漏下来的微光,把骨骼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一具纯粹的骨架图影在墙上快速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追到城郊第三道街口时,前方的路被死死堵住。
一道暗金色的光幕立在半空,光球的防御层在身后拉了一道屏障,横贯整条街道。
脚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迎了上去。
“这破路障还挺会挑地方。”
短骨刀横在身前,刀刃上那层薄霜触到了光幕表面。
光幕当即裂开一道细口。
侧身从细口里挤了过去,透明后背擦过光幕边缘,皮肤表面被生生灼出了一线白痕。
硬生生穿了过去。
前方二十丈处,光球悬浮在半空停滞不前。
这东西停住了,专门在等人。
光球里面那个人形转过身,面朝这边的方向。
纯金色的光膜表面随之起伏波动,泛起阵阵涟漪。
“你追不上。”
“你这跑路的姿势也不怎么好看,还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左手拿着短骨刀,刀刃在掌心重重刮了一下。
“追不追得上,试过才知道。”
透明掌心被割开一道浅口。
全无任何液体流出。
刀刃上那层薄霜多了一线极为扎眼的白,皮下最后一点点存在感残余被硬挤了出来。
抬起腿,大步朝光球的方向走去。
半空中的纯金色光膜开始加速旋转。
一面金色的涡旋成型,涡心正对前方的街道。
周围的空气被涡旋疯狂搅动,掀起一阵从地面卷上来的大风。
宽大的麻衣下摆向后扯平,猎猎作响。
“你到底讲不讲理,打架还带抽风机的?”
逆着这股邪风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成倍消耗。
每走一步,后脑和颈窝那两小块仅存的肉色区域就变淡一分。
这破风吹得人头皮发麻,虽然现在连头皮都快没了。
走到距离光球五丈的位置,金色的涡旋停止了旋转。
光球内部的那个人形,隔着那层金色的光膜,低头看向地面。
“你的膝盖在抖。”
“你少管闲事。”
迎面吐出一口浊气,风把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你的核心在内敛缩紧。”
“你妄图用凡人的躯壳阻挡真理。”
“真理个屁,你这就是耍流氓强买强卖。”
“你每放一道探针到地面去找孵化器入口,你的核心就缩一圈。”
“你在消耗自己来激活全境覆盖,这买卖做亏了。”
光球里的人形没有出声反驳。
“六百年前你被锁在柱子里的时候……”
抬起手,短骨刀的刀尖直指前方。
“你把自己的存在感分出来做了种子骨。”
“那棵种子骨是鹤道人种进我体内的。”
“如果我把种子骨彻底碎掉,流出来的根本不属于我。”
“全是你自己六百年前分出去的那一部分。”
“我用你的东西回来腐蚀你的核心,你拦不住你自己的力量。”
听完这番话,光球里的人形终于有了反应。
那张跟刘渊下颌线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的线条改变了不到半毫。
“你一直在算。”
“我算了一路,就等着这一刻。”
左手掌心那层被挤出来的薄霜全部抹到了短骨刀的刀刃上。
刀刃在黎明前的暗光里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这道光跟那个人形六百年前分出去的那颗种子骨完全同源。
双手死死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面金色涡旋的中心刺了过去。
“物归原主了!”
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涡心。
光球表面当场凹陷了一大块。
纯金色的光膜在刀刃接触的位置卷曲、焦化、大面积剥落。
跟之前在顶层破口处完全一样的反应,速度足足快了三倍。
这一次刀刃上涂的毫无稀释残余,全凭体内种子骨在濒临碎裂前主动释放的源液。
光球里的人形当即抬起双手。
两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刀刃上携带的源液渗入它的核心后,它正被自己的旧部分疯狂灼烧。
“被自己烫到的滋味好受吗?”
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握刀的手腕在剧烈颤抖。
体内的种子骨正跟光球核心产生强烈的共鸣,它在被对方强行召唤。
光球核心里那六百年前的旧主意识正死死拽着这股力量。
掌心里的短骨刀刀柄越来越烫,温度堪比刚出炉的火炭。
手指骨节发白,半点松手的打算都没有。
“铁牛——!”
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立刻被风扯碎。
腰带上的绳索,从后方十里外那个绞盘那里绷紧的绳索,重重地动了一下。
十里外的高塔废墟边缘。
“娘的,老头子这把骨头全搭在你这破绳子上了!”
铁牛单腿坐在地上,双手死命摇动了绞盘的手柄。
“老瞎子,你顶住老头子的腰!这破绳子绷得比弓弦还紧!”
“你少废话,手柄别松!”
老瞎用肩膀死死顶住铁牛的后背,拐杖深深扎进地缝里。
“绳子一断,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这破绳子到底靠不靠谱?当年绑猪都没见你这么费劲!”
“放你娘的屁!这可是我用黑炎金丝混着麻线搓出来的,绑头龙都挣不断,你个瞎子懂什么!”
“少吵两句留点力气,他还在前面拼命!”
夙夜在旁边一脚踩住绞盘的底座,厉声喝断了两个老头的拌嘴。
深蓝色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土,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巨大的拉力顺着绳索传递到了街道上。
绳索把前倾的身体往后重重拽了一线。
借着这一线拉力,刀刃终于从光球表面成功拔出。
整个人顺着拉力的反弹朝侧面连续翻滚了一丈远,彻底脱离了光球的吸力场。
光球被刀刃捅开的那道口子在迅速愈合。
这回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
那层被源液灼烧过的边缘在愈合过程中不断崩裂,粘合的部位在短时间内再次脱落。
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气。
右手,刚才握着刀的那只手,掌心已经彻底裂开了。
之前在骨骼表面出现的细纹,现在扩散到了整个手掌的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交错裂痕。
光球悬浮在原地没有移动。
表面的金色光膜在刀刃拔出之后依然持续搏动,频率慢了许多。
每搏动一次,愈合中的破口边缘就崩裂一小片,白烟直冒。
“愈合不了。”
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站起,嗓音发干。
“种子骨的源液残留在破口边缘,它的核心在自我腐蚀。”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裂纹正向手腕方向快速延伸,这具身体的存在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种子骨跟光球核心的共鸣已经断不掉了。
那棵种子骨正被光球的旧主意识持续吸取,停都停不下来。
满打满算,只剩下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抬头看了一眼那团光球。
它正缓慢地下降,以一种失控的姿态往下沉落。
下降的速度虽然不快,方向却异常稳定,正朝着帝都正中央的地面逼近。
“它还在找孵化器的入口。”
短骨刀被倒换到了左手。
右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整条右臂化作一尊随时会碎成粉末的固态废品,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得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