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剑名不奈何 > 第11章 烬墟守墓人
  风雪撕扯着荒原最后的呜咽。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与白茫茫的雪地连成一片混沌的囚笼。背风的石凹里,寒意依旧如同亿万根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入骨髓。
  徐妄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将徐薇紧紧裹在自己残破的外衫和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妹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眉心的乳白光晕如同寒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散发着纯净而温暖的生机。那抹淡薄的血色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晕开,是这绝望之地唯一的暖色。
  而徐妄自己,却如同坐在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又像被沉入了万载冰窟。
  体内,那烙印进血肉骨骼的暗沉金色剑痕,正散发出越来越惊人的灼热!如同无数条烧红的铁链,缠绕着他的骨骼,灼烤着他的内脏!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那非人的高温瞬间蒸腾成白气,混合着风雪,在他破烂的衣衫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与火!生与死!凡胎的脆弱与剑胚的蜕变,在他这具躯壳里进行着最惨烈的拉锯。他的皮肤,在灼烧的高温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光泽,仿佛皮肉之下流淌的已是熔融的铁汁。而暴露在风雪中的手背、脸颊,却又被酷寒冻得青紫发黑,甚至开始坏死。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徐妄猛地低下头,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噗!”
  又是一大口粘稠的、颜色暗沉近黑的血液,混杂着细小的、如同淬火铁屑般的暗金色颗粒,狠狠喷溅在面前厚厚的积雪上!
  嗤——!!!
  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响起!滚烫的血液如同强酸,瞬间将洁白的积雪蚀穿,蒸腾起带着浓烈金属腥气的刺鼻白烟!那些暗金色的金属碎屑落在雪地上,“滋滋”作响,如同烧红的炭火,将周围的雪粒熔成微小的、浑浊的琉璃珠!
  徐妄看着雪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焦黑狼藉的腐蚀痕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同样滚烫、布满暗金烙印的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污血。指尖传来的触感,皮肤下那金属般的僵硬和灼热,让他明白——凡胎炼剑,炉鼎将倾。
  “薇儿…哥…快撑不住了…”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贴在妹妹冰凉的发顶,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告别。“但…哥…不会让它…再缠着你…”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尚能活动、却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右手,颤抖着,缓缓伸向自己背后。那里,玄黑古剑沉寂的剑柄,隔着破布包裹,依旧散发出森然的寒意。他要做什么?折断它?封印它?还是…与这纠缠了他和妹妹半生的凶物,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沾满血污和冰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呜…”
  怀中沉睡的徐薇,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和不安的呻吟!她小小的身体在徐妄怀里猛地一颤!眉心那道原本柔和稳定的乳白净魂光晕,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更让徐妄心神剧震的是,徐薇那双紧闭的眼睫下,竟渗出两滴晶莹的泪珠!那泪水滑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徐妄滚烫的手背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薇儿?!”徐妄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紧!他顾不上背后的剑,猛地低头查看妹妹的状况。是剑灵残存的影响?还是自己体内剑炉的凶煞之气波及了她?
  不对!
  徐薇眉心波动的光晕中,并未出现之前那种被剑灵占据时的幽蓝凶戾!反而…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本能抗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有什么让她既感到不安,却又本能地想要靠近的东西…正在接近?!
  徐妄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孤狼,锐利地扫视着石凹之外肆虐的风雪!
  风雪茫茫,混沌一片。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由远及近,踏雪而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着某种共鸣。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如山岳、不可阻挡的厚重感。
  徐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缩!是追兵?!北斗剑宗?还是天衍宗?!他下意识地将徐薇往怀里更深处藏了藏,另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握住了背后的剑柄!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剑炉之力,因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而疯狂躁动,暗金剑痕的光芒在皮肤下明灭不定,灼烧感剧增!
  然而,怀中的徐薇,眉心那剧烈波动的乳白光晕,在脚步声清晰的瞬间,却奇异地…平复了一丝?那股微弱的亲近感,似乎…更加清晰了?
  风雪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石凹入口被风卷动的雪幕之后。
  来人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斗篷,斗篷的兜帽深深罩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胡须。他背上,负着一柄巨大的、用陈旧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形状奇特,似剑非剑,似尺非尺。
  他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但当他踏入这处小小的石凹,站在徐妄面前几步之遥时,那股沉如山岳的气息却瞬间弥漫开来,竟让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呼啸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他没有看徐妄,也没有看徐妄怀里的徐薇。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徐妄身后——那柄被破布包裹的玄黑古剑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唉…”
  一声苍老、沙哑、仿佛从无尽岁月尘埃中传来的叹息,从兜帽下幽幽响起。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沉痛,有追忆,有深深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悲悯。
  “不奈何…沉寂千载…戾气…依旧蚀骨…”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而你…小子…”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历经了万载风霜,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洞穿一切的、近乎实质的光芒!那光芒穿透徐妄残破的躯壳,穿透他沸腾的剑炉,直刺他灵魂深处那点燃烧的暗金魂火!更扫过他怀中徐薇眉心那点纯净的乳白光晕!
  “…凡胎为炉…魂火为薪…强炼凶剑…自取死路!”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洪钟震响,狠狠敲在徐妄的心神之上!“更累及这纯净灵体…沾染凶煞因果!糊涂!何其糊涂!”
  徐妄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心神一荡!体内疯狂躁动的剑炉之力都为之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老者目光中蕴含的庞大压力,那绝非普通修士!但他更在意老者话中之意!
  “你…你是谁?!”徐妄嘶声问道,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身体因戒备和体内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与这剑…有何关系?!”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背上那巨大的油布包裹,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沉稳。油布解开,露出里面一柄造型极其古朴、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暗青色的无锋重剑!剑身宽厚,剑格方正,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历经万载磨砺的沉重质感。
  他将这柄无锋重剑轻轻拄在身前的雪地上。剑尖触及积雪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厚重的、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气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竟将石凹内残余的刺骨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老夫?”老者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再次看向徐妄,目光扫过他背后沉寂的玄黑古剑,又落在他怀中徐薇眉心的乳白光晕上,最终定格在徐妄身上那些明灭不定的暗金剑痕烙印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
  “不过是个…守着些旧坟废铁…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