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雪璃揉着有点发胀的额角,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桃花酿很甜,烬的腿枕着很舒服…
还有,腰间好像被什么暖暖的东西缠着。
她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腰,又看看不远处静坐的玄烬。
总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真切。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自己的大业。
她目光扫过玄烬的侧脸定格在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霜白上。
那抹冰冷的死寂一直扎在她心里。
不行!一定要弄掉它!黑头发才配得上她的小玄!
她哒哒哒跑回内室,翻箱倒柜,找出玄烬给她梳头的那把最好的温玉梳。
然后,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玄烬面前,双手叉腰,小脸板着。
“玄烬!你坐下!”
玄烬从书卷上抬起眼,看着她手中的玉梳和严肃的小表情,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坐下嘛!”
雪璃见他不动,干脆伸出小手去拉他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耍赖。
“我要给你梳头发!现在!立刻!马上!”
玄烬拗不过她,或者说,根本不想拗。
他放下书卷,依言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
雪璃立刻爬上矮榻,跪坐在他身后。
她小心避开那几缕霜白,先梳理那些依旧光泽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白的不好看…”
她一边梳,一边小声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黑的好…不要白的…”
她终于还是将玉梳移向了那几缕霜发。
玉梳齿轻轻划过霜白发丝。
雪璃梳得格外用力,就像是要用这小小的梳子将这不祥的颜色梳掉。
将那些她看不懂的沉重和损耗都梳走。
她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同一个地方,小嘴抿得紧紧的。
“梳掉…梳掉白的…烬要一直好好的…头发也要黑黑的…像以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玄烬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只有垂在身侧掩在袖中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梳了很久,那霜白依旧存在着没有丝毫改变。
一股委屈和恐慌突然攫住了雪璃。
她猛地停下了动作,玉梳从手中滑落掉在垫子上。
她看着那刺眼的霜白,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忽地从背后扑了上去,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玄烬的脖颈。
小脸深深埋进他发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气息。
“玄烬…”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依赖。
“你不许变…不许离开璃…听到没有?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再白了!”
她收紧了手臂要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对着他侧脸,一字一顿,带着哭腔。
“你答应过要陪璃看尽桃花开落的!你要是敢变…敢走…”
她深吸一口气,金瞳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不然…不然璃就把整个烬寂山都烧掉!烧得干干净净!然后…然后去把你找回来!不管你躲到哪里!”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誓言,用她最珍视的家园做赌注。
玄烬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环抱住脖颈时,猛地一震。
听着耳边那带着哭腔的威胁和那“烧山”的决绝誓言,一股刺痛贯穿心脏。
比任何魔气侵蚀都更加猛烈。
他闭上眼,眼睫颤抖着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他反手拍了她环在自己颈间微微颤抖的小手。
“…嗯。”
一声极低、极哑的回应,从紧抿的唇间逸出。
像一声沉重的叹息,更像一个无力的承诺。
雪璃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和那声艰难的回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她更紧地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脸颊蹭着他发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肩头。
玄烬答应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答应了。
玄烬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抱着承载着她所有的依赖和不安。
或许是雪璃绝望的眼神刺痛了他,也或许是觉得该给她一些人间烟火冲淡不安。
玄烬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主动打破了沉寂。
“今日,下山。”
他站在庭院里,对着正蹲在梅树下戳蚂蚁洞的雪璃说道。
雪璃猛地抬头,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她“噌”地站起来冲到玄烬面前,兴奋地原地蹦跳。
“下山?真的?烬要带璃出去玩?!”
尾巴在身后摇成了小风车。
“嗯。”
玄烬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去…添置些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给你。”
目的地并非上次的小镇,而是一座更繁华的仙凡混居城池。
云锦城。
玄烬用了术法模糊了两人容貌,但雪璃那份浑然天成的灵动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玄烬径直带着她走向城中最气派的成衣。
霓裳阁。
一进门,雪璃就各式各样华服晃花了眼。
各色绫罗绸缎,或飘逸如云,或璀璨生辉,绣着繁复精美的花鸟虫鱼、云霞山海。
“客官,给小娘子选衣裳?您可来对了地方!”
掌柜是个精明的妇人,一眼看出玄烬气度不凡,热情地迎上来。
“我们这儿新到了‘流霞锦’,‘月华纱’,还有这‘鲛人泪’的料子,最衬小娘子这般神仙似的人儿!”
雪璃好奇地摸摸这个,扯扯那个。
玄烬却并未让掌柜推荐。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最后挑出几件。
一件是水碧色的广袖流仙裙,衣料轻盈如烟雾,行走间仿佛有碧波荡漾,裙摆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莲,清雅出尘。
一件是海棠红的齐胸襦裙,上襦绣着金线勾勒的蝶恋花,下裙是层层叠叠如花瓣绽放的渐变红纱,娇艳明媚。
还有一件是月白色的束腰劲装,银线暗绣流云纹,简洁利落中透着飒爽。
“试试。”
玄烬将三件衣裳递给她。
雪璃抱着衣服,金瞳亮晶晶地跑去小房间里试衣服。
她先穿了那件水碧色的流仙裙出来,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如碧波涟漪。
“烬!好看吗?”
玄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清雅的碧色确实衬得她肌肤胜雪,银发如瀑,仙气飘飘。
他点了点头:“尚可。”
“只是尚可?”
雪璃嘟嘴,又跑回去换上了海棠红的襦裙。
这一身出来,整个人都明艳起来,金瞳流转间顾盼生辉。
她故意凑到玄烬面前,仰着小脸。
“这个呢?好不好看?”
那浓郁的红色和她身上散发的因兴奋而更显浓郁的甜香撞入玄烬的感官。
他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静。
“…尚可。”
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
雪璃捕捉到了那抹红。
心中窃喜,又跑回去换上了月白劲装。
这一身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英气。
银发束起,金瞳熠熠,像个小女侠。
她故意摆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
“这个呢?是不是很厉害?”
玄烬看着她努力板着小脸装严肃的样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
这次点了下头。
“嗯,尚可。”
语气似乎比前两次肯定了一点点。
雪璃却不依了。
“都是尚可!烬敷衍璃!”
她眼珠一转,忽然狡黠一笑,九尾狐血脉里那点促狭和撩拨的本能蠢蠢欲动。
她故意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仰着头,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地问。
“那…烬觉得,璃穿哪一件…最好看?最…让你想看?”
最后一个字,尾音轻轻上挑。
他垂眸,对上她狡黠又期待的金瞳,那里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