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心悸的魅惑气息。
玄烬背靠着石壁,胸膛剧烈起伏,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痕隐隐作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声带着慵懒沙哑磁性的“师尊”。
眼前晃动着那双妖异流转的金瞳。
千年道心,从未如此狼狈失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冷静。
几乎是下意识地玄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了小筑后山那片僻静的梅林深处。
冬末春初,梅枝遒劲,虽无繁花,却自有一股清冷孤寂的意蕴,与他此刻的心境莫名契合。
他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闭目调息。
然而,静心诀念了数遍,脑海中那双金瞳和那声“师尊”却驱之不散。
他烦躁地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烬?烬哥哥?你在里面吗?”
静室里,雪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软糯,带着点刚睡醒般的迷糊。
似乎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玄烬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咦?走了?”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颗银发小脑袋探了出来,金瞳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静室和庭院。
她似乎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不是在帮我修炼吗?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嘟囔着走出静室,循着玄烬残留的气息,溜溜达达地往后山梅林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青石上那道清冷孤寂的背影。
“烬!”
雪璃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过去,裙裾飞扬。
她完全无视了玄烬周身散发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就想往他身边凑。
玄烬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
“小玄~”
雪璃却在他动作前停住了脚步,歪着头,金瞳里满是纯然的好奇和一点点委屈。
“你刚才跑什么呀?璃是不是…又闯祸了?”
她努力回忆着修炼时的感觉。
“我就觉得…好像有股暖流乱窜,然后…然后好像看到烬你脸色好奇怪,再然后…你就跑啦!”
她摊摊小手,一脸无辜。
玄烬看着她这副懵懂又委屈的模样,心底那点狼狈被一种无奈和纵容取代。
她似乎…真的只是无意识?九尾狐血脉觉醒的本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无事。”
他声音有些干涩,尽量维持着平静。
“力量不稳,下次注意。”
“哦…”
雪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金瞳又亮了起来,带着点狡黠。
“那…烬刚才是不是被璃吓到了?所以跑掉了?”
她故意凑近一点,仰着小脸观察他的表情。
玄烬刚压下去的热意又有上涌的趋势。
他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
“…禁制需要加固。”
“加固禁制不急嘛!”
雪璃才不上当,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刚才修炼时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
她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小脸努力板出严肃的样子,学着凡人话本里看到的模样,对着玄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师尊!”
这一声“师尊”清脆响亮,带着少女的娇憨。
完全不同于静室里那带着魅惑的低哑。
玄烬猛地转回头看向她。
雪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但更多的是恶作剧般的兴奋,她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继续道:
“你看,你都教璃修炼了,引气入体,梳理灵力,这不是师尊是什么?璃不管!璃就要拜师!”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双手作揖,微微弯腰。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雪璃一拜!”
她这突如其来的“拜师”举动,带着孩子气的胡闹和理直气壮。
玄烬看着她煞有介事作揖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沉声道。
“胡闹。修行之路,岂是儿戏。”
“才不是儿戏!”
雪璃直起身,小嘴一撇,金瞳里满是控诉。
“烬教了璃这么多!引气入体是你教的,剑法基础是你教的,静心诀是你教的,连梳毛…呃,这个不算!反正,你就是璃的师尊!”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干脆耍赖。
“我不管!反正璃认定了!以后就叫你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她围着他蹦蹦跳跳,一声声“师尊”叫得又甜又脆。
玄烬被她吵得头疼,那点残存的狼狈彻底被无奈淹没。
他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金瞳,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随你。”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认了她这“莫名其妙”的师徒名分。
至少…“师尊”这个称呼,比静室里那声带着魅惑的“师尊”,听起来安全多了。
“耶!师尊答应啦!”
雪璃欢呼一声,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
她目光扫过旁边光秃秃的梅枝,灵机一动,踮起脚尖折了一小截形态古拙的梅枝。
双手捧着递到玄烬面前,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
“师尊!拜师礼!璃亲手折的!不许嫌弃!”
玄烬看着眼前那截灰扑扑、毫无灵气的梅枝,又看看少女脸上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
心底某个角落,仿佛也被这笑容照亮,微微软化。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截“拜师礼”。
“嗯。”
他低应一声,指尖拂过粗糙的梅枝。
雪璃看着他收下梅枝,笑得更加得意,尾巴尖儿晃了晃。
她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玄烬的手臂,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倚靠上去。
声音又软又甜。
“师尊~那我们回家吧?璃饿了!想吃桃花糕!师尊做的!”
玄烬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她的靠近。
他低头看了看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
最终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任由她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小筑的方向走去。
梅林深处,只留下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和少女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