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
玄烬蜷缩在黑石上,身体因剧痛而弓起,又因痉挛而绷直。
白发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爬满暗紫魔纹的脸颊上。
心口处,那魔纹啃噬着他的经脉,撕扯着他的神魂。
每一次侵蚀,都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呃…嗬…”
压抑的嘶鸣从牙关中挤出,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在黑袍上晕开更深的暗色。
他双手死死结着古印,指尖深陷掌心,微弱的银光在魔气黑潮中明灭不定。
“守住…不能入魔!…璃儿…不能让她…看见…”
残存的意志在痛苦中挣扎。
“桀桀桀…可怜啊…”
那魔音再次钻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看看你自己…像条垂死的蛆虫…”
“而她…为了找你…就在上面…承受着噬魂阴风的刮骨之痛…”
“看啊…她的业火…在变弱了…她撑不住了…”
“放弃吧…让我来接管你这破身体…你就能获得力量……无可匹敌的…力量。”
“保护她…否则…她也会被吞噬…像你一样…丑陋地死去…”
“保护她…”
“保护…璃儿…”
这个念头疯狂腐蚀着他意志。
封魔银光骤然黯淡。
魔纹黑气瞬间暴涨向他最后清明的意识淹没而来。
渊口之上。
雪璃金瞳猛地爆发金光。
“给我…破!”
一声清叱,如同开天之音。
她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环绕周身的九朵红莲业火瞬间合一,化为一柄赤金神枪,
带着她全部力量狠狠刺向那禁制。
巨响在深渊入口炸开。
空间剧烈扭曲、破碎。
那道空间禁制硬生生被撕裂开一道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裂口,
周身狂暴的噬魂阴风疯狂倒灌而入。
雪璃没有丝毫犹豫,顺着裂口,悍然冲入无光之渊。
焚世的红莲业火刺破了深渊的永恒。
也刺破了玄烬意识中最后的黑暗。
赤金光芒照亮了他魔纹覆体、濒临沉沦的身影。
雪璃看到了那狰狞的魔纹,看到了他眼中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点银芒。
她再也忍不住了。
“师尊!”
她眉心一道帝纹骤然亮起。
她抬手间红莲帝焱直直射向玄烬心口那疯狂鼓胀的魔纹。
“定魂!”
帝焱入体!
“啊!!!”
那魔音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叫瞬间被帝焱灼烧得扭曲、消散。
玄烬濒临沉沦的意识被猛地拽回。
最后一点清明的银芒骤然亮起。
“凝神!随我镇魔!”
雪璃清冷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无需多言。
二人的默契在生死关头爆发。
玄烬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崩溃。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眼中银芒暴涨。
残存的融合了自身所有本源与帝焱的烬空法则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银色的法则洪流中,悄然晕染开一抹赤金的暖色。
与此同时,雪璃双手印诀再变。
九尾业火化为九道赤金锁链穿透虚空,狠狠扎入那不断咆哮翻腾的一团虚影。
灭世魇心渗透在这里的本源投影。
“封!”
两人心意相通,力量交融。
银红交织的法则洪流狠狠绞杀向那魇心投影。
“轰——!!!!!!!”
整个无光之渊都在震荡,
魇心投影发出不甘的咆哮,在双方法则的合力绞杀与封印下,被强行打散。
暗金色的古老符文将那暴戾的能量死死封印。
最终化为一道暗金烙印,沉入渊底最深处,彻底沉寂。
封印…成功了。
可玄烬最后一丝本源也彻底耗尽。
强行催动本源的反噬,魔纹的侵蚀。
让他霜发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枯草。
心口的魔纹虽然被帝焱遏制却依旧盘踞在脖颈和半边脸颊上。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黑气的暗红血液,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看到的。
是雪璃扑来的身影。
和她金瞳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师尊!!!”
顾不上其他。
雪璃单手抱住他濒临破碎的身体,另一只手划过虚空。
二人直直掉入虚空之中。
……
雪璃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身影,踉跄落地。
素白的裙摆沾染了尘土和…他呕出的黑血。
“师尊…玄烬…”
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铺着雪狼皮的软榻上。
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碎了他。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那白发枯槁黯淡,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最刺眼的还是是脖颈和脸颊上那魔纹。
缠绕着他曾经清冷完美的脸颊。
心口微弱的起伏,几乎感觉不到。
雪璃金瞳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焚尽凌霄的九尾帝姬,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狠狠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在自己心口。
一滴蕴含着生命的帝血被强行逼出。
这滴血离体的瞬间,雪璃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她将这滴帝血精粹混合着自己一缕业火本源轻轻渡入玄烬唇间。
帝血入体,玄烬身体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心口的心跳,似乎也强韧了一点点。
魔纹那疯狂侵蚀被帝焱和帝血暂时压制住了。
但这只是吊命。
他的经脉破碎不堪。
神魂更是布满裂痕,黯淡无光。
接下来的日子,烬寂山小筑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雪璃寸步不离。
她用灵力一遍遍温养梳理他破碎的经脉。
像以前玄烬为她梳理经脉一样。
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他的痛楚。
她的神识安抚着他破碎的神魂,
低声在他耳边呢喃着只有二人曾经的旧事。
她为他擦拭身体,指尖拂过那些新旧叠加的伤口和魔纹时,总会控制不住地颤抖,泪珠无声滚落。
只有在玄烬身边,她才是那个只属于他的小狐狸。
深夜,小筑内烛火昏黄。
玄烬在软榻上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唇色青白。
魔纹侵蚀的痛深入骨髓。
“冷…”
一声呓语从他唇间溢出。
守在榻边的雪璃立刻惊醒。
她掀开被角迅速钻了进去。
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住他后背,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他腰身。
九条狐尾探出轻轻盖在他身上。
“暖暖…师尊…不冷…璃儿在…”
她把脸埋在他白发间,声音带着鼻音,像哄着当年那只怕雷的小狐狸。
“璃儿给你暖暖…像以前一样…”
业火在她体内流转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意,却不灼伤他分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玄烬苍白的脸上。
他眉头无意识地蹙紧。
雪璃端着一小碟刚出炉还带着热气的桃花糕坐到榻边。
糕点形状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焦糊。
她拈起一块,凑到他唇边。
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师尊?醒醒啦?看看璃儿给你做了什么?你最爱的桃花糕哦!我尝过了,可甜了!比山下王婆卖的还甜!”
见他毫无反应,她也不气馁,只是固执地举着糕点。
金瞳亮晶晶地望着他沉睡的侧脸,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像以前那样睁开眼,无奈地接过,再揉揉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