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枕在他腿上,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笼罩着整个烬寂山。
腰间悬挂的玉简,正散发着微弱波动。
玉简中简讯不断汇入她的识海。
‘…青冥剑宗宗主于昨日兵解于宗门禁地…’
‘…云岚宗宣布封山万年,护山大阵全开…’
‘…天罡门、赤霄派等七宗密会于断魂谷…疑有异动…’
‘…仍有宵小神识徘徊烬寂山外…’
九尾女帝那天展露的嗜血暴戾一幕让那些名单上的宗门战栗恐惧。
有人选择了屈服,有人却在暗中串联。
雪璃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杀意。
但枕在玄烬腿上的身体,却更加放松地蹭了蹭,甚至发出了如同小兽般的嘤咛。
外界的血雨腥风,都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无关。
她的暴戾,她的狠厉都只留给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
她的所有的温柔都只留给腿上这个此时白发魔纹正笨拙地给她顺毛的师尊夫君。
玄烬梳理她长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虽重伤未愈,神识不复巅峰。
但作为曾经触摸到法则巅峰的存在,对杀意异常敏感。
方才她身上一闪而逝的那丝杀意。
还有腰间玉简的微弱波动。
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垂下眼睑,看着腿上安然“入睡”的容颜。
指尖拂过她发丝。
那魔纹之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璃儿,在他面前那只粘人的小狐狸。
现在却背负着仇恨。
是能焚尽凌霄的九尾帝姬。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这一切…也需要他来解决。
他不要他的璃儿背负这么多。他只要她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在这里就好…
晨光穿过窗棂,玄烬靠坐在软枕间,身上盖着那条绣着歪扭小狐狸的薄毯。
白发被雪璃梳理过,勉强整齐了些,衬得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颈侧魔纹愈发刺目。
他闭目调息,破碎的经脉在帝血与业火的温养下缓慢修复着。
每一次灵力运转,依旧带来刺痛。
但至少,不再是无边黑暗。
轻盈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馨香靠近。
“师尊夫君~晨安!”
雪璃端着一个白玉小碗坐到榻边。
碗里是熬得粘稠的灵米粥,散发出米香和一丝焦糊味。
她挨得极近,身体贴着他没受伤的左臂。
玄烬缓缓睁开眼,墨眸深处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倦怠,却在触及她亮晶晶的金瞳时,悄然柔和了一瞬。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魔纹上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将脸侧开些许。
“别动!”
雪璃空着的那只手霸道地按在他右肩上。
她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鼓起腮帮子吹了好几口。
直到热气散去,才递到他唇边。
“啊~”
她微微张嘴。
金瞳里满是期待。
“师尊夫君,张嘴!该用早膳啦!”
玄烬:“……”
他看着嘴边的勺子,还有她那张写满“快吃快吃”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顺从地微微启唇。带着一丝糊味的粥滑入口中。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地咽下。
“甜不甜?烫不烫?”
雪璃立刻追问。
“我放了新采的百花蜜露哦!就后山那棵老桃树下的蜂巢,可难采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舀起一勺,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嗯。”
玄烬低哑地应了一声。
目光却落在她执着勺子的手上。
她的指尖莹白如玉,但指腹似乎有一点点红痕。
一碗粥很快见底。
雪璃放下碗,自然地握住他放在薄毯外的右手。
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魔纹侵蚀残留的淡淡寒意。
“手怎么还是这么冰呀?”
她不满地嘟囔,金瞳里满是心疼。
不等他反应,掌心业火便流转起来丝丝缕缕地渡入他掌心顺着指尖蔓延。
暖意顺着经脉流淌,驱散着残留的阴寒。
玄烬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想抽回,却被她更紧地握住。
“别动嘛!”
雪璃嗔怪地看他一眼,另一只手的指尖却调皮地在他掌心画起了圈圈。
感受着他掌心渐渐恢复的柔软。
“夫君的手这么好看,冻坏了可不行,要多暖暖。”
她小声嘀咕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直到他整个手掌都恢复了些许暖意。
雪璃这才松开手。
可下一秒她身子一歪便靠在了他左肩上。
银色发丝蹭着他的颈窝。
九条狐尾无声地探出,其中一条熟练地轻轻环上了他腰身。
尾尖扫了扫他的腰侧。
“借靠一下下,”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赖皮。
“喂饭很辛苦的,师尊夫君要补偿我。”
玄烬的身体瞬间僵直。
肩上是她毛茸茸的脑袋,腰间是那柔软的狐尾。
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桃花香,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想开口,想说“于礼不合”,想说“不成体统”。
可看着她闭着眼、像以前那般蹭着他肩头的模样。
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晨光静谧,只有窗外桃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僵持了片刻,玄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
手指动了动落在了她靠在自己肩头的银发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发丝。
一声轻叹消散在晨风里。
雪璃靠在他肩上,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和那落在发顶的手指。
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腰间那条狐尾,缠得更紧了些。
午后,烬寂山小筑内弥漫着慵懒的气息。
玄烬靠在软榻上看一卷雪璃翻出来给他解闷的古籍,她则在小筑里翻箱倒柜。
“夫君夫君!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捧着一个玉盒蹦到榻边,金瞳亮得惊人。
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玉梳。
正是当年玄烬为她梳理尾巴时常用的那把。
玄烬的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在玉梳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怀念。
“头发都乱啦!”
雪璃不由分说地爬上榻,跪坐在他身后,一手拢起他微乱的白发,一手拿起玉梳。
“璃儿帮师尊夫君梳头!礼尚往来嘛!”
玉梳齿轻轻划过头皮。
她的动作很轻。
小心地避开那些打结的发丝一点点梳理着。
指尖偶尔拂过他颈后那魔纹。
“记得吗?”
她一边梳,一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