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界狐族帝庭深处。
万年寒玉书阁内。
青梧长老此刻嘴角还残留着血痕,那血迹一直延伸到花白的胡须上。
浑浊的老眼望着穹顶。
虽然前些日子仓促下界时自己才刚闭关隐世归来。
便被大祭司以寻回私自下界的帝姬殿下为由安排下界。
但他仍然对下界发生的一些事略有耳闻。
尤其是亲眼看到殿下不仅耗费本源帝血为其温养。
更展现出对他的依赖与凡俗少女般的痴缠。
更令人震怒的是殿下竟在下界曾遭偷袭被重伤。
此事本身已是对整个狐族帝庭的莫大挑衅。
加之如今自己从一些骨片中获知的片段记载…
“殿下…殿下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帝姬依偎在那白发身影身边时那双金瞳中流露出的全然的依赖…
那眼神,纯粹、炽热。
却…本不该如此!
帝姬殿下,血脉尊贵,天赋冠绝古今。
她的心志当如九天星辰般高远。
即便有情,也应是俯瞰众生、掌控一切。
何曾会如凡间痴女般,心智未开似的沉溺于儿女情长…
甚至为了那个男子不惜燃烧帝血本源?!
想到这他回忆起当初初见帝姬时她曾说过的话…
被玄烬仙尊养大…嫁予玄烬仙尊…
这些话狠狠凿在青梧长老的心上。
他隐隐觉得,事情绝非表面看到的这般。
帝姬殿下道心蒙尘,举止异常,此等因果纠缠,绝非寻常。
“帝姬本不该如此…又怎会沾染上此等…诡谲因果…”
他失神地喃喃。
最初的震怒与“必须立刻请回帝姬”的冲动渐渐平息。
莽撞,只会坏事。
甚至可能将殿下推向深渊。
他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对狐族对帝姬殿下的忠诚。
“来人…”
数息之后,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阁门口,恭敬地单膝跪地。
他们看着书阁内浴血而坐、气息萎靡的青梧长老。
心中震惊更甚。
闭关万年出关下界仅一回的青梧长老,竟伤重至此?!
“青梧长老!”
三人齐声低唤,声音凝重。
青梧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那青锋卫统领身上。
“青锋统领听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威压。
“末将在!”
青锋统领沉声应道。
青梧长老枯瘦的手紧握兽骨碎片,缓缓道:
“即刻点齐‘青锋’精锐,秘密下界!首要任务!彻查那日以凌霄宗为首的十八宗门,所有伤及帝姬殿下之宗门罪证!”
他眼中寒芒乍现。
“真当我上界狐族无人?下界宵小,安敢如此?!给我掘地三尺,查个水落石出!凡参与者,无论身份地位,皆录名造册!此乃血仇,待帝姬回归,再行清算!此为复仇之基!”
“诺!血仇必报!末将领命!”
青锋统领抱拳领命,身影化作流光便瞬间消失再眼前。
接着,青梧长老的目光转向赤炎卫统领。
“赤炎统领!”
“末将在!”
“点齐‘赤炎’精锐,携此令!”
青梧长老将一枚刻有九尾狐图腾的非金非玉令牌抛给赤炎统领。
“前往帝庭秘库,取‘九转还魂丹’三枚,‘万年温魂玉髓’一瓶,‘天蚕冰魄丝’十丈…还有,将库中所有能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顶级仙品,尽数取来!”
他报出的每一样,都是足以让上界大能打破头的稀世奇珍。
赤炎统领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依旧沉声应道:
“诺!”
青梧长老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近乎于无的平静。
“备好之后,由你亲自护送…随我一同下界。”
赤炎统领身躯微震。
“长老,您…还要亲自下界?您的伤…”
青梧长老抬手止住他的话。
“帝姬殿下身陷迷障,因果缠身。强求硬夺,只会适得其反,恐伤殿下道心,甚至…逼其玉石俱焚。”
他想起帝姬看玄烬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了然。
“老朽自当追随帝姬。”
他缓缓说道,浑浊的老眼望向烬寂山的方向。
“不再强求,不再逼迫。只做一介…忧心帝姬安危的垂垂老朽。携重礼,表诚意。近身守护。”
他的语气带着自嘲。
“看看那烬寂山,究竟藏着何等秘密,竟能惑我帝姬至此!看看那位玄烬仙尊…到底是何许人物!”
赤炎统领沉声道:
“末将明白!誓死护长老与帝姬周全!”
“去吧。”
青梧长老挥挥手,重新靠回书架。
赤炎统领身影也化作流光消失。
书阁内,再次只剩下青梧长老一人。
他望着烬寂山的方向。
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玉瓶。
那是他闭关万载,淬炼自身精血与本源炼成的最后保命之物。
也是他准备留给帝姬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后悔当时仓促下界的决定。
甚至隐隐对大祭司那些话产生质疑。
不仅让帝姬心生反感…
甚至还损失了此时狐族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
“殿下…”
他无声低语,老泪再次混着血丝滑落。
“老臣…自当永护狐族…永护殿下…”
……
清河镇茶馆。
雪璃拉着玄烬,好不容易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了个角落坐下。
跑堂的送上清茶和几碟瓜子点心。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着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
起初,雪璃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小手抓着玄烬的手指把玩。
尾巴在桌下悄悄缠着他的脚踝。
玄烬的目光则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偶尔抿一口清茶。
侧脸在阳光下更显沉静。
然而,说书先生讲到那才子佳人后花园私会,情节猛然转向香艳露骨。
什么“罗带轻分”、“云鬓半偏”、“软玉温香抱满怀”、“娇喘细细”…
用词之大胆直白,引得茶馆里一些粗豪汉子拍桌叫好。
也惹得一些女眷面红耳赤,低声啐骂。
雪璃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着金瞳,好奇地听着。
当听到某些带着狎昵意味的细节描绘时。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雪璃的小脸瞬间通红。
连那小巧耳垂和纤细脖颈都染上一抹绯色。
金瞳瞪得溜圆,眼中满是慌乱,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玄烬。
想从他那里寻求“这老头是不是疯了”的认同。
然而,她撞进的却是一双带着些许无奈的墨色眼眸。
玄烬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明显在问。
‘璃儿…听得这般认真,可是…喜欢听这些?’
“呀——!”
雪璃发出惊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她猛地伸出手捂住了玄烬的双耳。
“不许听!臭老头!坏老头!胡说八道!污言秽语!脏了夫君的耳朵!”
她羞愤低吼,整张小脸泛着红晕。
身体也下意识地往玄烬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那缠绕着玄烬脚踝的尾巴尖正飞快地左右乱晃。
玄烬被她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双耳被她温热柔软的手心紧紧捂住。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清甜暖香和她急促的呼吸。
他看着怀中这只羞得头顶都快冒烟却还捂着他耳朵的小狐狸。
那炸毛的模样,那慌乱乱晃的尾巴尖…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挣扎,任由她捂着。
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捂着自己耳朵的手腕。
让她乱晃的尾巴尖都停顿了一瞬。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声音透过她掌心的缝隙显得有些闷。
“不听。”
简单的两个字便抚平了炸毛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