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先把家里安顿了一番。
防御编制表面上没有变动。
一旦变动,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察觉到了。
不过我收紧了内部防线。让凤顺待在房间屋顶上,并拜托南宫霏儿每晚在围墙内巡视气味。
成律则扮作商贩,潜伏在别院后巷。
“我要在屋顶睡吗?”
“嗯。三天。”
“好呀!”
凤顺答应得很爽快。对这小丫头来说,任务就像郊游一样吗……?
看来确实如此。
之后,我亲自去了趟彭家。
“我要去趟南方。去一天半。”
“像是诱饵?”
“更像是请帖。”
“既然如此,那就应邀前往吧,家里我会守着的……留下一只眼睛给我。”
彭宇真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就是那双承载着灰暗世界的眼睛。
“围墙外的事交给我来看。你就放心去吧。”
虽然对能否信任那番话仍有疑问。
但那家伙的话依然让人觉得莫名可靠。
路程如之前所说,很快。虽然比独自行动慢了不少,但终归也就半天时间。
只出动了一组人。我、魏雪儿、宇赫。还有载着一堆文书、此时面如死灰的监察官。
我驱马穿过官道的晨雾,监察官还没走多远就已经累得瘫倒了。
“武、武者们都是以这种速度赶路的吗?”
“这只是在步行速度而已。”
“步行……”
“要是吃力的话,就趴在文书上吧。”
“趴在文书上!这是记录官的耻辱!”
“……那随你便吧。”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没过多久他就乖乖趴好了。在耻辱与老腰之间,他选择了老腰。
人类果然是忠于本能的生物吧?
魏雪儿即便是骑在马上也坐得端正。她保持着那副端正的姿态,一路上不停地审视着南方天空。
“公子。很奇怪呢。听说村子都变成那样了。”
“嗯。”
“却没有烟火。那个方向的天空太干净了。”
说得没错。如果围墙倒塌、粮仓翻覆,无论如何都该冒出点烟火才对。南方天空却清澈得如同水洗过一般。
“意思是村子已经连饭都做不了了吗?”
宇赫也在做着他份内的事。他从远处就开始描绘着村庄的声音地图。
“两声狗叫。水车转动的声音。还有……没有哭声。那个村子里,没有人哭。”
“在围墙倒塌、粮仓翻覆的村子里?”
“嗯。有恐惧的声音,但没有悲伤的声音。说明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失去的。”
马蹄还没触及村口,调查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监、监察官原本只负责在本阵记录……”
“现场记录才是最准确的。”
“那、那如果魔物出现怎么办?”
“那你记录下来就行了。说不定遇见魔物反而还没那么可怕呢。”
“…….”
我无视了他那张刷白的脸。
村子坐落于官道内侧的一处盆地里。
远看就显出了异样。三间房屋塌陷,围墙像是缺了牙齿般倒塌。村口的古木也从中间劈开了。
太喧闹了。既喧闹又吵杂。
但就在踏入村口的瞬间,我感到了一股莫名凉意。
“公子。”
魏雪儿低声说道。
“破坏的程度……实在太均匀了。”
或许会觉得我在指出一些奇怪的地方,但他赞同了我的话。
围墙每走二十步就有一处坍塌。屋顶也是,村子东南西北各剩下一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更像是某种布置。
“简直像是为了让人感到恐惧而搭起的舞台。”
宇赫嘟囔道。我也这么想。真正的魔物若是饿了会撕咬,若是愤怒了会破坏。
“均匀”这种概念出自人脑。或者,出自那些模仿人类的东西的脑子里。
村长领着村民们出来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像是熬了一整夜。
“是、是从盟里来的吗?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那个……”
“请慢慢说。从头开始。”
村长的证词如下。
午夜时分,狗群先是同时狂吠,接着突然止住了。然后它出现在了屋顶上。血红色的影子。人形,但比人要大,即便背对着月光,那影子也是红色的。
它在屋顶间跳跃并发出哀嚎,村民们紧锁房门,瑟瑟发抖。
“那声音听起来如何?”
“声音?那、那个……听起来像是野兽的叫声,又像是某种哭声……”
“是从哪里传来的?是在屋顶上吗?”
村长正要回答,身旁的一位老妇人先点了点头。
“是从天上传来的。毕竟是在屋顶上嘛。”
“从……天上传来的。”
就在这时。躲在老妇人裙角后的一名孩子小声说道。
“不对。”
大人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孩子。是个七八岁左右的男童。
“声音明明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我的脚底板都觉得痒痒的。”
“这孩子胡说什么!大人们说话呢!”
老妇人正要捂住孩子的嘴,我抬手制止了她。随后,我在孩子面前蹲了下来。
“脚底板觉得痒吗?”
看到我,孩子吓了一跳。啊,我这张脸果然没用。正尴尬时,魏雪儿坐在了垫子上。
在那一瞬间,孩子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靠。
“嗯。呜呜,呜呜,这样。好像是从地板下面发出来的。我害怕得钻进被子里,只有脚底板一直觉得很痒。”
“谢谢你。你可是最好的目击证人。”
魏雪儿摸了摸他的头,站了起来。
影子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猫腻在地下。
证词足足听了近一个时辰。
听证词时,我与宇赫分座而坐。宇赫负责听声音,我负责观察表情。
血影在午夜出现。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发出哀嚎。一只鸡都没叼走。明明路过鸡舍时也是这样。
证词结束后,宇赫凑到我身边。
“有两个奇怪的地方。”
“说吧。”
“第一。大家都没有撒谎。虽然心跳声不尽相同,但那是恐惧所致。并不是撒谎。”
“第二个呢。”
“他们所有人都在用同样的句子。”
“……同样的句子?”
“血影在屋顶上跳跃,彻夜哀嚎。我问了十二个人,十二个人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连助词都不差。不是村民们串通好的……更像是某种被植入的记忆。”
脊背一阵发凉。
正如死山的剑尊以心魔为门把手将其打开一般,这是一种将同样的画面强行塞进人脑中的手段。
立刻提起气息。试着将气息散布到整个村庄,但什么也没感觉到。
明明是洗脑,却感觉不到。是说有什么改变了吗?
“还有刚才那个小孩。只有他用了不同的纹章。”
“……脚底痒痒的。”
“嗯。大人们被植入了天空的影子,但那孩子没被植入。是因为年纪小吗,还是因为睡觉刚醒?不管是哪种,说明植入的手法是有破绽的。”
破绽。这是个需要记住的词。
“也就是说,那个制造记忆的家伙来过这里。”
“嗯。还有一点。这个还不确定。”
宇赫下巴示意了一下村里的水井方向。
“那口井。从刚才开始声音就很奇怪。”
走到井边。
村子正中央,是一口古井。
魏雪儿放下了绳子。绳子解开的声音大得有些异常。
宇赫别说把耳朵贴在井口,反而退后了半步。那才是正确应对。
“水……很清澈。”
魏雪儿察看了打上来的水。很清澈。也没有异味。监察官在旁边问道。
“记、记录在案。水井无异常?”
“哪有什么异常。等着。”
睁开了眼睛。
嘶嘶。
伴随着灼烧感,视野变了。
井底穿过了一根细线。
血色的线。细长、紧绷,贯穿了村子的地底,向南到北……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