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文典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不堪地溜回费家大院时,已是后半夜。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屋子,心还在砰砰狂跳。刚换下湿衣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隐约听到前院传来动静——是费左氏压着嗓子、却难掩急怒的说话声,还有管家老耿低低的回应。
“来了!消息传得真快!” 他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孙家那边刚递来的消息!说是…说是封大脚那混不吝的,夜里闯宅子,把人给抢走了!还打伤了两个护院!” 是费左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太太,这…这可咋办?宁家老爷那边……” 老耿的声音透着惶恐。
“宁学祥那个老抠门!舍女保财,这下脸面丢尽,我看他怎么收场!” 费左氏的语气里除了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算计,“赶紧去打听!弄清楚人跑哪儿去了!还有,看紧门户!这节骨眼上,别让咱们家沾上晦气!”
脚步声远去,前院渐渐安静下来。
费文典靠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嫂子果然第一时间知道了……态度是撇清自保,外加看宁家笑话。” 这正合他意。只要火不烧到费家头上,他就能继续暗中操作。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雨夜泥地里封大脚那彪悍的背影,以及费左氏那精明算计的话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整个天牛庙村就像炸了锅一样。宁绣绣被绑(对外仍宣称是绑票)、封大脚雨夜救人、孙家震怒、宁学祥装死……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每个角落。村民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兴奋、恐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费文典故意晚起了些,装作刚被喧闹声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出房门,一脸“茫然”地问下人:“外头咋了?吵吵嚷嚷的?”
下人们七嘴八舌地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后怕”以及一丝对“绣绣妹子”命运的“担忧”,完美扮演了一个被蒙在鼓里、刚刚知情的小少爷形象。
“戏得做全套。” 他心里冷笑。
早饭后,他瞅准个机会,“忧心忡忡”地去正屋见费左氏。
“嫂子,外头传的那些……是真的吗?绣绣她……”他欲言又止,表情拿捏得十分到位。
费左氏正烦躁地捻着佛珠,见他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宁家自个儿做的孽!如今让人打了脸,活该!你少打听这些糟心事!安心备你的婚事!苏苏那边……宁家现在乱成一团,婚事得往后推推了。”
费文典心里乐了,正合我意! 面上却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唉……但愿绣绣妹子能平安吧……那,嫂子,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费左氏挥挥手,没心思多管他。
出了费家大院,费文典径直就往村东头封二家那破茅草房走去。风波起了,正好借这个由头,继续他“套近乎、谋种子”的计划!
快到封二家时,远远就看见几个村里好事的闲汉正围在那低矮的院墙外,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封二家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看啥呢看啥呢?”费文典故意提高声调走过去。
闲汉们见是他,忙让开点地方,七嘴八舌地说:“费少爷,您还不知道吧?昨晚上那大事儿……是封大脚!是他从孙家把宁绣绣给抢出来啦!”
“啧啧,真没看出来,大脚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候这么虎!”
“这下可把孙乡长和宁老爷得罪惨喽!听说孙家放出话要卸他一条腿呢!”
“绣绣姑娘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费文典听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心里却快速盘算:“封大脚肯定把绣绣藏起来了,大概率不在家。封二这当爹的,现在肯定是又怕又愁,说不定还觉得儿子闯了祸……”
这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