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传来的飞鸽传书,如同一声凄厉的警哨,彻底划破了天牛庙村短暂的、虚假的宁静。“北线溃败,大军南撤,溃兵如潮,恐月内波及本县。” 这寥寥数字,预示着远比胡三匪帮、保安团更为恐怖和混乱的灾难即将降临。
溃兵!这个在乱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词,意味着失去建制、失去约束、失去补给,只剩下求生本能和掠夺欲望的武装流民。他们比土匪更凶残,比官军更无所顾忌,所过之处,往往寸草不生!
消息传开,天牛庙村高层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慌之中。就连一向沉稳的费文典,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终于…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冷静应对,才有一线生机。
“耿叔!”他厉声喝道,“立刻启动最高警戒!所有暗哨前出至十五里外,昼夜不停,监视所有通往县境的道路!一有大规模人群移动迹象,立刻烽火示警!”
“是!”老耿领命,飞奔而出。
“可金兄!教头!”费文典目光转向宁可金和封大脚,语气斩钉截铁,“全村进入战时状态!立刻集合所有能战之人!快枪队、青旗队全员武装,按预定防御方案,进入各自阵地! 老人、妇女、孩子,立刻疏散到后山最深处的几个预设隐蔽山洞,带上三天口粮和水!”
“明白!”宁可金和教头眼中闪过决绝,毫不犹豫地转身执行命令。经过长时间的秘密训练和准备,此刻命令一下,整个村子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急促的铜锣声和约定的哨音在村中响起,取代了往日的鸡鸣犬吠。没有哭喊,没有混乱,在骨干队员的组织下,村民们面色惶恐却有序地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包袱,快速而沉默地向后山转移。宁绣绣和费左氏也顾不得身份,主动帮忙引导和安抚妇孺。
与此同时,快枪队五十余名队员(实际人数)全员披挂,携带两挺捷克式、一挺新到的民国二十年式迫击炮(及十发炮弹)、三十余杆汉阳造/老套筒以及充足的弹药、手榴弹,迅速进入村口土围子、各处暗堡及后山高地的预设阵地,枪口冰冷地指向村外可能来敌的方向。青旗队剩余人员则作为辅助,负责搬运物资、传递消息、操作陷阱。
费文典亲自坐镇村口指挥所(一处加固的院落),宁绣绣主动留下,协助他整理情报、传达命令。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派出的暗哨不断有消息传回,但大多是零星的难民和小股溃兵,并未发现大队人马。
直到第三日黄昏!
“烽火!西边烽火起了!”瞭望塔上的队员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紧!纷纷向西望去,只见远处天际线上,三道粗黑的烟柱冲天而起!这是发现大规模、武装人群的最高警报!
“全员准备!!”费文典抓起望远镜,冲上村口最高的瞭望点。宁可金、教头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枪,阵地上传来一片拉栓上膛的清脆响声。
透过望远镜,费文典看到了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西面的官道和田野,漫山遍野地涌来! 人数粗略看去,至少两三百人!其中大部分穿着破烂肮脏的军装,手持各式步枪,甚至有人扛着轻机枪!队伍毫无纪律可言,哭喊声、咒骂声、枪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传来的噪音。他们显然已经抢掠过了,不少人身上挂着抢来的包裹、鸡鸭,甚至驱赶着牛羊!
“是溃兵!主力溃兵!”费文典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看方向,他们是往南逃,必然会经过我们这里!准备战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股远超胡三匪帮的恐怖力量!
溃兵的前锋很快逼近了天牛庙村外一里处。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有土围子、看起来颇为“富庶”的村庄。
“妈的!这村子有墙!肯定有油水!”
“兄弟们!冲进去!抢粮抢钱抢女人!”
“冲啊!”
溃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毫无章法地向着村口发起了冲锋!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啾啾地打在土围子上,溅起阵阵尘土。
“没有命令!不准开枪!”费文典死死盯着冲来的溃兵,声音冷静得可怕,“放近到一百步!机枪准备!迫击炮准备!”
潮水般的溃兵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破烂的军装、滴着血的刺刀都清晰可见!村民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枪械冰冷的反光。
“打!!”当溃兵前锋冲入最佳射程的瞬间,费文典猛地一挥手臂!
“哒哒哒!哒哒哒——!”
村口暗堡和土墙上的两挺捷克式率先发出了死亡的咆哮!炽热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溃兵扫倒在地!
“砰!砰!砰!砰!”
数十杆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泼洒而下,冲在前面的溃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山高地上的迫击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溃兵人群最密集的中段,轰然炸开!残肢断臂和泥土四处飞溅!
现代火器的密集火力,在这一刻展现了恐怖的杀伤力!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溃兵打懵了!他们本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可以随意蹂躏的村庄,却没想到撞上了一块铁板!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惊呼声取代了之前的嚎叫。
“有埋伏!有重火力!”
“妈的!是正规军吗?!”
“快撤!快撤!”
溃兵队伍陷入了混乱,开始下意识地向后溃退。
“机枪延伸射击!步枪自由射击!迫击炮轰击其后队!拦住他们!”费文典抓住战机,连续下令。
火力更加凶猛和精准。溃兵们被打得抱头鼠窜,丢下几十具尸体和抢来的财物,狼狈不堪地向后退去。
然而,溃兵中显然也有老兵油子。短暂的混乱后,几个看似军官的人开始嘶吼着组织反击。
“不要乱!他们就那点人!机枪架起来!迫击炮呢?我们的迫击炮呢?”
“散开!从两边包抄!老子就不信啃不下这个破村子!”
溃兵开始利用地形散开,数挺轻机枪被架起,向村口阵地还击。甚至有一门小口径迫击炮也开始试射,炮弹落在村外空地上爆炸。
战斗进入了相持阶段。子弹在空中呼啸对射,爆炸声此起彼伏。天牛庙村凭借工事和火力优势,暂时压制住了溃兵,但对方人数众多,火力也不弱,一时也难以将其彻底击退。
“文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弹药消耗太快了!”宁可金在枪林弹雨中猫着腰跑过来,焦急地喊道。
费文典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尤其是迫击炮弹,打一发少一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东面瞭望塔突然也发出了警报!又一伙大约五六十人的溃兵,从东面山林中钻了出来,显然是被这边的枪炮声吸引过来的!
“不好!腹背受敌!”封大脚脸色大变。
局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一旦被两面夹击,天牛庙村防线再坚固,也难免被攻破!
千钧一发之际,费文典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看向宁可金和封大脚:“不能让他们合流!可金兄,你带一半快枪队和那挺迫击炮,立刻支援东面!依托东头巷口的工事,务必挡住东面的溃兵!大脚兄弟,你带剩下的人,死守村口,挡住西面主力!我居中策应!”
“好!”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战斗瞬间分成了两个战场。村西主阵地和村东侧翼同时爆发激战!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整个天牛庙村仿佛都在颤抖。
费文典穿梭在两个战场之间,不断根据战况调整部署,调配弹药。宁绣绣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却咬着牙,努力记录着他的命令,并传递给各处。
战斗从黄昏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