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排长查粮的风波过去后,费家大院难得清净了几天。眼看到了腊月,天一天冷过一天,但日头好的时候,院子里还是暖洋洋的。
这天晌午,宁苏苏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做着小孩衣裳。宁绣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过来:"趁热喝,今早现杀的母鸡。"
"姐姐别忙活了,"宁苏苏接过碗,"我这天天吃,都快成球了。"
宁绣绣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双身子的人,多吃点好。"说着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小棉袄,"这针脚真细,比铺子里卖的还好。"
俩人正说着,费文典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个纸包:"苏苏,给你带了福记的枣泥糕。"
宁绣绣起身要回避,费文典叫住她:"绣绣也尝尝,买的多。"
纸包打开,枣香扑鼻。宁绣绣捏了一小块,细细品着:"真甜。"
"甜就多吃点,"费文典在她旁边坐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宁苏苏忽然说:"文典,给孩子起个名吧?"
费文典想了想:"若是男孩,就叫承业,继承家业;若是女孩,就叫安宁,一世平安。"
我嫂子也喜欢,这两个名字。
"承业,安宁..."宁苏苏念着,"都好听。"
宁绣绣轻声说:"我做了个百家被,就差绣名字了。"
正说着,老耿急匆匆进来:"少爷,刘副官派人传话,说王排长那边还没死心,正在查咱们往佃户家运粮的事。"
费文典眉头一皱:"知道了。"
等老耿退下,宁绣绣说:"得想个彻底解决的法子。王排长这样三天两头来找麻烦,终究不是事。"
"我有个主意,"宁苏苏突然开口,"过几天不是要祭祖吗?请刘副官来坐坐,顺便...给王排长也送张帖子。"
费文典和宁绣绣都愣住了。
"请王排长?"宁绣绣不解,"那不是引狼入室?"
宁苏苏微微一笑:"正是要请他来。祭祖是大事,他来了,看见咱们光明正大祭祖,就知道费家不是好惹的。再说..."她压低声音,"当着刘副官的面,有些话更好说。"
费文典眼睛一亮:"有道理。绣绣,你觉得呢?"
宁绣绣想了想:"苏苏这主意好。不过得准备周全,既要让王排长知难而退,又不能撕破脸。"
三人商量到日头偏西。最后决定,祭祖办得越隆重越好,请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
腊月十六,祭祖的日子到了。费家祠堂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刘副官早早来了,穿着崭新的军装。王排长果然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祭祖仪式开始,费左氏和费文典主祭,宁苏苏和宁绣绣一左一右站在身后。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烟缭绕。
王排长站在宾客堆里,眼睛滴溜溜转。宁绣绣悄悄碰了碰费文典,示意他看王排长。
仪式结束后是宴席。费文典特意把王排长安排在主桌,和刘副官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王排长终于憋不住了:"费老板,听说你家粮食不少啊..."
费文典不慌不忙地给他斟酒:"排长说笑了,就是些祭祖用的粮食。您看今天这排场,不得准备点吃的喝的?"
刘副官接过话头:"老王,今天祭祖的日子,不说这些。"
王排长还要说什么,宁绣绣端着酒壶过来:"排长,我敬您一杯。听说您老家也是本地人?"
"是啊,"王排长有点意外,"祖上就在县城。"
"那咱们是老乡了,"宁绣绣笑盈盈的,"以后还请排长多照应。"
她这一打岔,王排长不好再提粮食的事。宴席结束后,费文典给每个官兵都备了份厚礼,王排长那份格外重。
送走宾客,已是月上中天。宁苏苏累得直揉腰:"可算结束了。"
宁绣绣扶着她:"今天你这主意真管用。我看王排长收礼时,脸色好多了。"
费文典长舒一口气:"暂时是稳住了。不过..."他看向宁绣绣,"今天多亏你机灵。"
也幸好嫂子把所有的家事都交给我。
月光下,三人并肩往院里走。宁苏苏突然说:"文典,你送姐姐回去吧,我让丫鬟扶就行。"
费文典和宁绣绣都愣了一下。
宁绣绣忙说:"不用,我送你回房。"
"真不用,"宁苏苏推她,"你们今天都累坏了,早点歇着。"
她说着,由丫鬟扶着往自己房里走。走到月亮门边,回头笑了笑:"明天见。"
费文典和宁绣绣站在月影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送你。"费文典轻声说。
俩人默默走在青石路上。快到宁绣绣房门口时,费文典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宁绣绣低头看着月光下的影子:"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苏苏她..."费文典顿了顿,"她好像...不介意了。"
宁绣绣脸一热,没接话。
"天冷,快进去吧。"费文典柔声说。
宁绣绣点点头,推门进屋。关门时,她看见费文典还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一夜,费家大院格外安静。宁苏苏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而宁绣绣房里,烛火亮到很晚。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慢慢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