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深深地勒紧皮肉,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扯到碎裂的肋骨,引起火辣辣的疼。
血珠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沿着那破烂不堪的衣衫下摆,缓缓地滴落下来。
它们每一滴都似乎带着沉重的力量,狠狠地砸在那精灵母树裸露的根须上。
根须原本是浅褐色的,此刻却在血珠的渗透下,渐渐变成了更深的褐色,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哀伤。
四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精灵。
然而,与精灵族通常给人的优雅高贵、不问世事的形象不同的是。
此刻的他们,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冰冷的憎恶和被背叛的痛楚。
情绪浓烈到仿佛能从他们的眼睛里喷薄而出,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鞭风“啪”的一声炸开在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
鹿萤楹猛地一颤,牙关咬紧,咽下快溢出喉咙的痛哼。
“鹿萤楹!你勾结魔族,诬陷同族,残害亲友,你认不认!”
鹿闻森的声音淬着冰,尾音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们同为精灵族的继承人,从小一起竞争着精灵族族长,既是对手亦是挚友。
鹿萤楹想要摇头,想嘶喊不是她干的,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脖颈就像被铸死了的石像,纹丝不动。
连嘴唇都不听使唤,发不出一个音节;她只能低垂眼睛,看着视野里那一小片被血和泪模糊的土地。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那个男人是魔族!他的恢复,他的变强,哪一步不是踏着精灵族的尸体?你看着同族们的下场,就没有一丝不忍吗?”
鹿闻森的诘问一句比一句凄厉,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鹿萤楹在心中歇斯底里的悲鸣。
她真的没有,只要有人在场,她就只是傀儡,最多只能在无人瞥见的间隙,动一下嘴唇,做一个无人能看到的乞求口型。
她就像是被设计好的娃娃一样,根据情景念出仿佛被准备好的台词。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也根本走不出去这块地方。
生出自我意识的那一天,就是无尽绝望的开端。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偷出圣物,献宝般地送给重伤的傅砚池。感受着“自己”为了跟傅砚池在一起,堕了魔;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傅砚池手中。
“自己”在某一次与朋友玩耍时被意外发现身上的魔气,便毫不犹豫地把朋友灭口,做出被魔族袭击的样子给族人看,就因为这个继承人可以对傅砚池的帮助更大。
“勾结魔族者,杀!背叛同族者,杀!残害同族者,杀!”
鹿闻森稍微动了一下手,鞭子就像活了一样,缠住了跪着的人的脖颈。
每念一句,缠着的鞭索就收紧一分。
气管被压迫,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也好……死了也好。
这具身体,这个意识,早就在堕魔时就该碎了。
鹿萤楹想……
她累了,也不想挣扎了,没有了求生的念头。
“你既然默认,那便依照族规,取你性命!”
在女子的审判声中,在鞭子的逐步收紧之下,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轰——!!”
圣地边缘猛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混杂着精灵护卫的厉喝与凄厉的惨叫声!
黑雾如同活物般汹涌漫入,所过之处,草木枯败凋零。
周围魔气冲天,就连精灵母树看起来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浓翠碧绿。
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毫无防备的精灵群中,刀光起落,带出血肉撕裂的闷响和短暂的惊叫。
屠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毫无戒备的精灵们的屠杀!
傅砚池一身玄甲,踏着血与碎骨而来。
趁着鹿闻森因为精灵的惨叫而分心的空档,傅砚池直接一剑砍向鹿闻森的脖颈。
鹿闻森回神险险避开,但是手臂还是被刮到,魔气附着在手上使得伤口更加严重。
傅砚池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精准的锁定了树下被缚的鹿萤楹,随即看向脸色煞白的鹿闻森。
“我的萤楹,也是你们能动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冰冷刺骨。
精灵们的反抗微弱,精灵本就不擅长近身作战,加之正在审判,魔族的突然袭击重伤了许多精锐。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附上了魔气,更别说有傅砚池这个魔族的领头人,精灵们就像被收割的稻穗般一片片倒下。
鹿闻森忍痛提着弓箭试图拉远距离,却还是被傅砚池近身。
不敌傅砚池被挑飞,重重的摔在地上,血从嘴角溢出,她撑着身子,死死地盯着鹿萤楹。
那眼神是剜心蚀骨的悲痛和难以置信般的破碎:“为什么……鹿萤楹……你给了魔族进入的钥匙?你看着死去的同族……”
鹿萤楹僵硬着跪在原地,颈间鞭索已松,但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窒息,甚至觉得比被束缚时更僵硬。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以为最多是她死,她独自一人时已经将钥匙从傅砚池那里拿回来了。
为什么傅砚池还能进入精灵族……
傅砚池今天应该在精灵族外,忙着想怎么把她救出来,而不是直接对精灵族大开杀戒……
眼睛被迫看着一切,看着熟悉的精灵们在魔刃下破碎。
看着温热的血液染红圣地的泥土,看着活生生的族人变成冰冷的残躯。
随着傅砚池一步一步地走向鹿闻森,挡在途中的护卫被一个一个撕碎,傅砚池抬起剑刃。
“不——!”鹿萤楹在灵魂深处尖嚎,可身体还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寒光挥下——
鹿闻森倒下了,望着她的方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诘问。
世界在她眼前崩塌、粉碎、染成了血红。
意识里那根崩到极致的弦,砰地断了。
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挣扎?反抗?
自己试了所有的办法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有自我意识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操控好的结局!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不断下坠,四周是绝望的死寂。
放弃吧,消散吧。她对自己说,让一切结束吧。
鹿萤楹静静地伫立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周静得让人害怕,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声“砰砰”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身形显得有些冷白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原本清澈而明亮的眼睛,现在却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傀儡?!
凭什么她爱的人全都因她而死?!
凭什么那个魔头毁了她的一切,却还要用这双手来“救”她!
恨!!
这股恨意不止是对着傅砚池,更是对着这命运,对着这控制她的力量。
她的命运就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无形的束缚。
【叮——】
一个极其突兀、非自然的轻响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团柔和的蓝色光球毫无征兆地在她纷乱的思绪中浮现,稳定的散发着微光,与周围血腥绝望的现实格格不入。
【哼,总算连接上了!】
【本系统跨越了万千数据洪流选中了你……发生了什么!!】
电子音努力模仿着某种奇怪的腔调,但总透着一股第一次演讲般的生硬和心虚。
‘你……什么东西?’鹿萤楹在意识里艰难地发问。
【我是系统049。】
那系统仿佛是很不满意她的反应,但是又因为惨烈的现实不好说些什么般闪了闪。
【注意你的措辞,女人!】
【本系统是至高无上、伟岸绝伦、即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