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于志宁、马周、裴炎三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太子李承乾抱着木盒、一身风雪地走进来,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都是李承乾的心腹,看到太子的神情,已经猜到了几分。
“殿下……”于志宁刚要开口,李承乾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父皇,宾天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三人脸色煞白,齐齐跪倒在地:“陛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孤召你们来,是要办三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冷静得可怕。
“第一,于詹事。”
“臣在。”
“你持孤的手令,立刻去尚书省,传令兵部尚书李世勣,命他即刻关闭长安九门,全城戒严。无兵部令符,任何人不得进出。”
“臣,遵旨!”于志宁接过手令,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快步离去。
“第二,马庶子。”
“臣在。”
“你立刻去一趟英国公府,告诉英国公,就说孤说的,时机已到,请他按原计划行事。”
马周心中了然,这是要请动军方大佬李靖出山了。
“臣,遵旨!”
“第三,裴炎。”
“臣在!”裴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
“你持此令牌,去东宫卫率府。”李承乾递给他一块玄铁令牌,“调动百骑司,封锁皇城所有宫门,尤其是魏王泰的府邸,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同时,让‘那支队伍’立刻进驻玄武门,替换所有关键岗哨。”
裴炎接过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那支队伍!
那是太子秘密组建,耗费了无数钱粮,连名字都未曾公开的底牌。
“殿下放心,臣必不辱命!”裴炎叩首,起身离去。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走到殿前,推开窗户,看着漫天飞雪。
皇城之内,暗流涌动。
他知道,他那位好四弟李泰,还有他背后那位国舅长孙无忌,绝不会坐以待毙。
父皇的死讯,最多还能再瞒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他必须完成权力的交接。
成,则君临天下,开创贞观之后的又一盛世。
败,则身死族灭,化为史书上一抹悲凉的注脚。
李承乾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败。
因为父皇已经为他铺好了路,而他自己,也准备了不止一张底牌。
……
玄武门。
大唐帝国的北大门,曾经流淌过亲兄弟的鲜血,也见证了贞观之治的开启。
此刻,它在风雪中静静矗立,庄严肃穆。
守将常何正呵着白气,在城楼上巡视。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常何心中一凛,探头望去。
只见一支约莫五百人的军队,正踏着积雪,向玄武门开来。
这支军队的装束极为奇特。
他们没有身穿明光铠,而是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棉服,行动迅捷而无声。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长槊,也不是横刀,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通体黝黑的铁管。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常何大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为首的一名将领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东宫令!”
常何瞳孔一缩。
紧接着,裴炎从队伍后方走出,他手持一份黄卷,高声道:“太子殿下有令,神机营接管玄武门防务!常将军,请交出兵符!”
神机营?
这是什么部队?
常何心中惊疑不定。东宫的卫率他都认识,绝没有这样一支队伍。
就在他犹豫之际,裴炎缓缓展开了手中的黄卷。
那明黄色的丝绸上,用朱砂写就的字迹,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更重要的是,卷轴末尾那方“皇帝之宝”的玉玺大印,以及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是陛下的手诏!
不,那颜色……是血!
常何浑身一颤,再无怀疑,单膝跪地:“末将常何,遵旨!”
神机营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接管了城楼上的每一个岗位,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名士兵半跪在地,将手中的火枪架在城垛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宫外的方向。
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玄武门。
与此同时,皇城北衙禁军大营。
数千名禁军士兵正缩在营帐里,忍受着严寒。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发的冬衣根本不顶用。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殿下犒军!殿下犒军了!”
只见数百辆大车排着长队,在东宫卫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大营。
车上装满了崭新的棉衣。
“奉太子殿下令,为北衙禁军兄弟们送来御寒棉衣三千件!”一名东宫的管事高声喊道。
士兵们顿时沸腾了。
“太子殿下千岁!”
“有新棉衣穿了!”
棉衣很快分发下去,士兵们迫不及待地换上。
这棉衣厚实、温暖,穿在身上,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一名老兵摸着身上柔软的棉衣,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无意中摸到棉衣内衬,似乎有个硬物。
他好奇地撕开内衬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棉衣的夹层里,竟然是一片片被打磨得极薄的钢甲片,用牛皮筋串联在一起,既轻便又不影响活动!
这哪里是棉衣,这分明是一件棉甲!
他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绸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沉甸甸的开元通宝。
袋子上,用红线绣着四个小字——“新税惠边”。
老兵瞬间明白了。
这是太子的心意,更是太子的承诺!
他猛地站起身,振臂高呼:“我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大营,穿透风雪,直上云霄。
……
魏王府。
李泰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神情却同样凝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李泰停下脚步,“宫里已经两个时辰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我派去的人也都被挡了回来。舅舅,父皇他……”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青雀,不要再等了。再等下去,就什么都晚了。”
“舅舅的意思是……”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长孙无忌站起身,“我已经联络了城外的私兵三千,由侯君集的旧部统领。只要我们拿下玄武门,控制皇城,再由我出面,逼太子交出玉玺。届时,你就是新君!”
李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满是贪婪和野心。
皇位,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梦寐以求。
“好!”他一拳砸在桌上,“就按舅舅说的办!我李泰,岂能屈居人下!”
片刻之后,三千私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玄武门。
李泰身披铠甲,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的城楼,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承乾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然而,当他们靠近玄武门百步之内时,城楼上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火把。
火光之下,李泰看到了一排排黑洞洞的铁管。
那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此时,城楼上传来一个他既熟悉又痛恨的声音。
“四弟,这么大的雪,不在府里待着,带这么多人来玄武门,是想进宫给父皇请安吗?”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上。
他身后,站着手持火枪的神机营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