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定都长安以来,历经军政改制、议会新政、强军改革、土地革新,整座都城早已褪去旧式王朝的奢靡浮华。
街衢规整、军容肃穆、官署严明,市井安稳而有序,朝堂务实而肃厉。
自西南八县千里归途,一路风霜、一路伤兵、一路忠烈棺椁随行。
王勇、蒙怡二人,率领历经黑风隘死战之后的残破主力,历经数日长途跋涉,终于完整踏入长安外城国门。
一万七千出征主力,历经血战、埋骨深山、带伤回撤,最终归京之师不足一万三千。
军容不复出征时的齐整浩荡,甲胄残破、战刃带血、将士面带倦色、伤兵车马连绵,一路行来,无声无息,沉肃压城。
无凯旋鼓乐、无迎京仪仗、无百姓欢呼。
这支从绝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强军,带着满身伤痕、满心沉重、一身罪功,默然归京。
城门守将望见归来的西南主力,见军容残破、伤旅累累,心中已然大震,不敢怠慢,即刻快马传报中枢议会大殿。
消息瞬息入殿:西南平叛主力王勇、蒙怡部,残师归京。
中枢议会大殿,如常议事。
枫秋端坐主位,沉稳理政,左丞相杨兴、右丞相张世杰、国师陈羽等一众中枢重臣分列坐席,各司其职,处理举国军政要务。
听闻残师归京,且非凯旋大捷之报,朝堂瞬间静肃。
所有人都清楚,西南八县明明大局已定、叛乱肃清、新政落地、全境安稳,本该是全胜归朝、领功受赏,绝无可能出现大军残破、伤亡惨重的局面。
陡然的残师归京,预示西南最后一段战事,必有惊天异变、重大纰漏。
枫秋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令王勇、蒙怡,卸甲带刀,入朝奏事。各部大臣留殿合议,待二将详述西南终战始末。”
传令官即刻出殿,传谕城外。
不多时,两道满身风尘、甲胄带血、身形疲惫却脊背挺直的身影,踏阶入殿。
王勇、蒙怡二人,一身残破战甲,未换朝服、未整仪容、未卸战刃,身上依旧残留山野血腥、隘谷杀气、战地风霜。
二人行至大殿中央,不卑不亢,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沙哑,带着血战之后的沉凝。
“末将王勇、末将蒙怡,率军归朝,参见娘娘。”
朝堂寂静无声,满殿重臣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静待二人回话。
张世杰率先开口,语气审慎:“西南八县捷报连日传京,八县豪强尽灭、叛乱肃清、土地归公、流民安居、新政稳固,全境已然大定。为何主力归京,却是残师疲旅、伤亡惨重?”
“中枢得报,西南已无战事隐患,全境安定,你们二人又是新军改体系核心主将,治军严谨、行事稳重,何来如此巨大战损?”
问话落地,大殿气氛陡然紧绷。
王勇抬头,神色坦然,直面满殿高官,主动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字字清晰、句句如实,不避过、不瞒错、不隐败、不藏惨。
“回禀丞相,回禀诸位大人。西南八县明面叛乱,确实已然彻底肃清,八县大局,确属我军全胜。”
“七日铁血平叛,我军诛戮豪强首恶四千七百余人、拘禁胁从两千余人,废除百年私权、清查四万余顷隐匿私田、全境推行土地国有新政,村寨安定、流民归耕、州县复稳,明面之乱,已然根除无余。”
“全境肃清之后,遵照中枢军令,我部留三千士卒镇守地方维稳,其余一万七千主力,整装回撤归京。全程斥候四出、沿路巡查、村寨核验,连日无任何异动、无任何潜藏贼踪、无任何暗流叛乱迹象。”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道出最惨烈、最致命的突变。
“我部行军至黑风隘谷,遭遇绝杀埋伏。”
此言一出,满殿大臣齐齐动容,神色骤变。
蒙怡随即接话,接过战况详述,语气冷硬肃穆,将整场绝境血战娓娓道来。
“黑风隘,十里狭长死地,两侧绝壁密林、地势封闭、视野受限、前后唯一通路。此地我军平叛期间多次巡查,从未发现藏兵痕迹,全境排查亦无残余叛党异动。”
“我部因全境大定、八方安稳、连日无警,故而行军松懈,未做顶级战备,主力尽数入谷之后,被敌军封死前后隘口,彻底困死死地。”
“伏击我部之敌,非豪强乡勇、非盲从乡民、非新发乱党,乃是李茂贞遗留最深的嫡系死忠残兵、隐山亡命死士,总计四千二百余人。”
“这批残兵,全程隐匿深山绝境,从不参与明面叛乱、从不露头举旗、从不扰乱地方,隐忍蛰伏、全程追踪、静待我军回撤松懈之机,专挑死地、专打归途、专设绝杀埋伏。”
他条理清晰,将敌军特性、伏击手段、战场地利、突发险情尽数讲明。
“敌军尽数百战老兵、亡命死士、死战不降、全员抱殉主复仇之心。伏兵居高临下,落石封路、箭雨覆谷、敢死跃扑、贴身搏命。”
“我军被困狭谷、无法展阵、无法机动、无法迂回,地利尽失、猝不及防、被动死守。”
“自午后血战至星月升空,四时辰绝境肉搏、尸山绞杀、以命换命。我部将士虽军纪严明、阵型规整、战力强悍,奈何死地受限、伏击太猝、敌皆亡命。”
王勇再度上前,主动领罪,语声铿锵,坦承所有过错。
“此战最终,我军彻底全歼四千二百余伏击死敌,无一人漏网、无一人逃窜,西南百年藩镇最后一丝火种、最后一点余毒,彻底斩尽杀绝,再无半分复辟隐患。”
“但我部付出极大代价:阵亡将士两千八百九十三人,轻重伤一千六百二十一人。一万七千主力,一战折损近四分之一。”
“此战虽胜,却是惨胜。”
“末将二人,身为统兵主将,因全境大胜之后心生松懈、巡查不密、预判不足、轻敌失警,致使归京归途主力遭伏、忠烈埋骨、大军折损惨重。”
“胜有大功,败有大过。功不抵过、过不掩功。”
“末将王勇、末将蒙怡,自知罪责难逃,特此归京请罪,任凭中枢议会定罪处置,毫无怨言。”
二人齐齐躬身,垂首待罚,姿态坦荡、罪责分明,不推诿、不狡辩、不推给士卒、不推给地形、不推给余敌。
大殿之内,彻底沉寂。
满殿重臣相互对视,神色复杂难言。
有惋惜、有沉痛、有理解、有审慎、有纠结。
片刻后,左丞相杨兴缓缓开口,沉声剖析利弊,条理分明,公允论断。
“二位将军无需急于请罪,朝堂定罪,一向功过分明、公私两分、事事求实。”
“首先论功:西南百年藩镇割据、世族专政、私兵林立、土地垄断,积弊数代,根深蒂固。”
“你二人以两万新军主力,七日雷霆平乱、血洗豪强、根除私权、落地新政、均田安民、稳定八县,一战定西南百年乱局。”
“战后黑风隘血战,以主将轻敌之失,换来彻底剿灭李茂贞最后嫡系残部。这批死忠残兵若不根除,日后必是西南无尽暗流、年年游击、岁岁作乱、永无宁日。”
“今日两千八百忠烈殉国,换来西南永世无叛、藩镇彻底断根、疆土磐石永固。此战之果,利在万世。”
“再论其过:归京大军久经血战、全境大胜,主将心志松懈、警惕下滑、绝地疏于布防,致使精锐遭伏、无故殉命,确为治军疏漏、主将失职,有错,绝非无罪。”
国师陈羽微微颔首,接续补言,语气中正公允:
“乱世治军,最难者不在败战,而在大胜之后的轻敌松懈。”
“西南明面之乱已平,任何人都会心神松弛,此乃人之常情,非刻意渎职、非贪功冒进、非治军荒废、非违令妄为。”
“二人全程据实上报、主动请罪、不瞒伤亡、不隐过失、坦荡担责,已然尽到新军将领的本分风骨。”
右丞相张世杰最终汇总评议,给出议会核心结论:
“综核全盘:功大于过,过出情理,罪非刻意。”
“若重罚二将,则寒前线将士之心;若全然免罪,则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