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远行星号,纵横英仙 > 第 143章 虚空的杠杆
  会议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海盗联络人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自由联盟的代表则猛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参与一场瓜分霸主边境的雇佣兵交易,却没想到,魔凌直接将整个星区的地缘政治变成了一场跨越周期的“期货买卖”。
  Valentina Kross 的瞳孔在听到“夺取另外三颗殖民地,奉上辛达强权”时,发生了剧烈的收缩。
  作为 Domain 正规军出身的精英,她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她: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建立在无数个“如果”之上的庞氏骗局。如果魔凌在这次行动中全军覆没?如果速子科技在事后拒绝组建联合舰队?如果霸主的报复提前降临?
  但作为辛达强权的首席副官,她同样清楚,Phillip Andrada 元帅毕生的梦想,就是打破霸主的封锁,让辛达强权成为星区真正的霸主。而现在,三颗完整的殖民地,不需要辛达强权流一滴血,就这样被摆在了谈判桌上。
  Kross 的呼吸变得沉重,深绿色的军官制服下,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魔凌,试图从那张戏谑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在用未来的幻影,买断辛达强权现在的立场。* Kross 的大脑在超频运转。*他不需要我们的二十六艘主力舰去冲锋陷阵,他只需要我们在这次行动中保持‘善意的中立’,或者在侧翼进行牵制,让霸主不敢全力回援。他在用速子科技的信誉为自己背书。*
  想到这里,Kross 猛地转过头,看向主宾位上的全息投影。
  阿特米西娅·孙依然端坐在那里。深灰色的高领内衬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面对魔凌当众宣布“我和速子科技将会组建一个联合舰队”这种极其越界的、甚至带有绑架性质的承诺,这位速子科技的最高掌权者,竟然没有出言否认。
  孙的左手轻轻搭在右腕的机械手表上,食指指腹在表盘边缘缓慢地摩挲着。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 Kross 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军官眼中,却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默认。*
  Kross 感到一阵战栗顺着脊椎攀升。*速子科技的 CEO 竟然默认了这种疯狂的期货交易。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级别的对赌协议?*
  孙的目光穿过全息投影的数据流,与 Kross 发生了短暂的交汇。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之间的无声交流。孙的眼神冰冷、深邃,仿佛在说:*筹码已经摆在桌上了,辛达强权,敢不敢跟注?*
  “魔凌阁下。” Kross 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军事化的精确,“您的提议……极具破坏性。”
  她没有用“诱人”或者“荒谬”,而是用了“破坏性”。因为这个提议一旦成立,霸主在英仙座的统治根基将被彻底撕裂。
  “辛达强权不会拒绝扩张的机遇,但我们同样不会为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将自己置于霸主的绝对敌意之下。” Kross 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身体前倾,将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投向魔凌。
  “如果您希望辛达强权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将那二十六艘主力舰部署在阿斯柯尼亚星系的边缘,切断霸主第十四军团可能的增援路线——也就是您所说的‘不损一兵一卒’的支援方式……”
  Kross 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需要您,以及速子科技的孙女士,立刻签署一份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联合防卫与资产移交备忘录》。并且,我要求在这份备忘录中加入一条强制执行条款:如果未来您无法兑现那三颗殖民地,辛达强权将自动获得您麾下那座纳米锻炉的绝对控制权。”
  她将魔凌抛出的期货,硬生生地砸回了现实的抵押物上。
  莉可希雅坐在情报席上,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微笑。她知道,Kross 已经入局了。当一个军人开始讨价还价抵押物时,就意味着她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这场交易。
  黛娜依然静静地站在魔凌身后,白色丝质手套交握在身前。她的目光在 Kross 和孙之间扫过,最终落回到魔凌的后脑勺上。
  *舰长,猎物已经咬钩了。* 黛娜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现在,只需要收紧绞索。*
  会议室内的所有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魔凌的身上。海盗和自由联盟的代表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不错,我接受~”
  魔凌的声音轻松得像是在答应一场晚宴的邀请。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右后方的银发副官:“黛娜,命令你的秘书团起草协议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如您所愿,舰长。”黛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询问关于纳米锻炉抵押条款的任何细节,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右手已经在腰间的数据终端上完成了七次精准的敲击。指令化作加密的数据流,瞬间传输至旗舰底层的文书与法务部门。在黛娜的逻辑矩阵中,只要是魔凌做出的决定,哪怕是将整个舰队开进恒星的日冕层,她也会在第一时间计算出最优的航线。
  然而,坐在客座上的 Valentina Kross 却感到了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
  她拿到了辛达强权梦寐以求的抵押权——那可是纳米锻炉,整个英仙座星区最顶级的战略工业结晶。但在魔凌那声轻笑面前,Kross 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对方答应得太快、太果断了,就像是故意把脖子套进绞索,然后微笑着把绳子的另一端递到了她手里。
  *疯子。* Kross 紧紧咬住后槽牙,深绿色的军官制服下,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一个敢把纳米锻炉当成随手抛出的筹码的疯子。他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
  没有给 Kross 太多思考的时间,魔凌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落在了长桌末端的海盗联络人身上。
  那是一个半张脸植入了劣质金属义体的粗犷男人,代号巴拉克。常年混迹于玛赫克星系暗礁带的他,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机油与劣质合成酒精的混合气味。
  面对魔凌的注视,巴拉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紧接着,魔凌抛出的条件,像是一发直接命中他大脑皮层的反物质冲击波。
  “你们的话,我就没法保证安全,不过我可以保证一件事,那就是星币。”魔凌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恩赐,“这样,能拉出多少舰队拉多少舰队,越多越好,如果有实际损失,我按照市场价五倍支付抚恤金和安家费。”
  巴拉克的金属义眼闪烁了一下。五倍抚恤金。在海盗的规矩里,死人的抚恤金通常只有一半能发到家属手里,剩下的一半自然是落入头目的腰包。这是一笔足以让他眼红的巨款。
  但这还不够致命。真正让巴拉克彻底疯狂的,是魔凌接下来的那句话。
  “而报酬,我可以默许你们在我的边缘星系建立一个合法的自由贸易站,注意,只有一个哦?”
  *合法。*
  这两个字在战略会议室的空气中炸开,震得巴拉克的耳膜嗡嗡作响。
  对于星际海盗来说,他们拥有火力,拥有亡命之徒,拥有黑市里流通的无数违禁品。但他们唯独没有一样东西——阳光下的生存权。他们就像是英仙座星区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在躲避霸主的巡逻队,永远在提防同行的黑吃黑。
  而现在,一个拥有纳米锻炉、敢于向霸主宣战、甚至隐隐与速子科技结盟的霸主级人物,竟然承诺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自由贸易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意味着黑市交易的洗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过路费和补给利润。只要拿到了这个贸易站,他巴拉克就能立刻跃升为整个星区最大的海盗军阀之一,甚至连那个盘踞在瓜约塔吸积盘的老女人坎塔,都要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