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林北的力量不够强，而是因为这条轮回路，本身便代表着某种难以违逆的规则。
被镇压之后，轮回路深处的力量并未立刻将他抹杀。
而是开始了更加漫长的熬炼。
它要将他的肉身、神魂、大道本源，一点一点磨灭。
直至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彻底消失，化作轮回路的养料。
如此一来，既算是对他的惩戒，也能够消除他对轮回秩序造成的影响。
而代价，则是让他永远失去一部分自身。
林北看着那些画面，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为何始终觉得自身存在某种缺失。
原来，他并非完整的自己。
当年遭受轮回路制裁之后，他的真身被强行分割。
其中一部分，在轮回路的熬炼下，被困锁于此地。
而另一部分，则带着残破的人世间，继续踏上了转世之路。
那一部分，便是如今的他。
也正因如此，他虽然保留了许多过往的能力与底蕴，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并非大道不够强，也并非积累不足。
而是他自身，从一开始便不完整。
若那被困锁的一部分彻底湮灭，那么无论今后的林北修炼到何等境界，都终究会缺失一部分根基。
他或许能够成为绝世强者，却永远无法真正登临绝巅。
想到这里，林北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他循着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继续向轮回路深处走去。
既然当年的自己被镇压于此，那么，他便要亲眼看看，那一部分真身究竟还剩下什么。
然而，随着他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愈发诡异。
原本弥漫在道路两侧的轮回之气，开始逐渐变得浓郁。
一条条古老锁链从虚无中延伸而出，贯穿道路，仿佛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更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令林北体内的大道本源都随之震动。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黑暗深处，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台。
祭台通体漆黑，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交错，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势，隐隐与整条轮回路相连。
而在祭台中.央，一道身影被无数锁链牢牢束缚。
那人低垂着头颅，长发凌乱，衣衫早已破碎不堪。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肉身在轮回之力的反复熬炼下不断崩溃，又在某种规则的作用下重新凝聚。
神魂同样如此。
每一次凝聚，都意味着新一轮的磨灭。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林北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尽管那人低着头，可当他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心神还是忍不住狠狠一震。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无论眉眼、轮廓，还是那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气息，都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连眉宇间那一丝细微的习惯，都与他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眼中，带着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疯狂。
那并非单纯的愤怒，更像是在无尽折磨之中，逐渐滋生出来的某种执念。
林北站在祭台之外，沉默。
与此同时，祭台上的身影微微一动。
那颗低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下一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被锁链贯穿的男子先是一怔，随即，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明亮的光芒。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十分微弱，随后越来越明显，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祭台周围回荡，惊动了无数锁链。
男子仰起头，死死盯着林北，眼眶竟隐隐泛红：
“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北眉头微蹙。
他原本以为，对方被困在此地，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熬炼，即便尚存意识，也应该只剩下些许残念。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人眼中的神采，实在太过鲜活。
鲜活到让林北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非一具被镇压的残躯，而是另一个真正活着的自己。
“你......”
林北刚刚开口，对方却忽然咧嘴一笑：“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身躯的锁链，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你当然应该意外。毕竟，你在外面逍遥自在，修行大道，寻找机缘，甚至一路走到了道主境巅峰。”
“而我呢？”
“我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这永无止境的熬炼！”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林北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与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割裂的联系。
他们本就是一体。
只是因为当年的轮回路制裁，才被强行分割成了两部分。
按理来说，既然如今自己已经来到这里，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打破祭台上的封锁，将对方救出，再让彼此重新融合。
如此一来，他便能够恢复完整。
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林北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北沉声问道，“你应该知道，我并非故意将你留在这里。”
“故意？”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挣动身体。
哗啦！
无数锁链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盯着林北。
“是不是故意，有那么重要吗？”
“当年是你擅闯轮回路，是你四处寻找故人，是你为了那些人，一次又一次触犯轮回规则！”
“你想救他们，想改变他们的命运，我不反对。”
“可凭什么，最后承受所有后果的人，是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扭曲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我原本也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切，就能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
“可后来我才发现，不对。”
“在这无尽的熬炼之中，我的神魂没有彻底消散，反而渐渐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真灵。”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能够独立思考，开始记得自己遭受的每一次痛苦。”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你。”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直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了。”
“我就是你。”
“但我也是我自己。”
林北瞳孔微微一缩。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对方并非单纯的肉身残躯，也不是没有意识的神魂碎片。
在轮回路长达近万载的熬炼之中，那一半真身非但没有被彻底磨灭，反而因祸得福，在极端的痛苦与反复重塑之中，凝聚出了真正的真灵。
那真灵本就源自林北。
因此，对方能够掌握他所掌握的一切，拥有他所拥有的记忆，也能够理解他的每一个念头。
可在漫长岁月中独自承受折磨之后，那真灵又逐渐形成了独立的意识。
他不再甘愿成为林北的一部分。
至少，不愿再毫无保留地融入林北。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外面的林北虽然同样遭受了轮回之变，却终究拥有继续前行的机会。
而他，却被困在这里，承受了所有的惩罚。
这种不甘，在近万载岁月的积累下，早已化作无法消解的怨恨。
林北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看着对方，目光复杂，“所以，你想做什么？”
男子咧嘴一笑：“很简单，你留下。”
林北眉头一皱。
男子却像是早已等待这一刻，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让我出去！你来替我承受这里的一切！”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台骤然震动。
原本贯穿男子身躯的无数锁链，竟在这一刻齐齐绷断了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