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凝视着眼前那条古老而残破的道路，久久没有动作。
轮回路。
他曾经听闻过关于轮回的种种传说，也曾亲眼见过混沌女子打开轮回之门。
可无论是当初那扇门后的景象，还是此刻这条道路所散发出的气息，都远远超出了他过去的认知。
尤其是那股隐约弥漫在道路深处的威压。
仿佛此地并非单纯的轮回通道，而是某种维系天地运转的古老秩序。
任何生灵踏入其中，都必须遵循既定的规则。
林北眸光微凝，尝试以神识探查四周。
然而，神识刚刚扩散开来，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吞噬，甚至连他与外界之间的联系，都变得若有若无。
就连人世间残剑，也在此刻轻轻震颤起来。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竟隐隐泛起一缕幽光。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这柄剑，曾经来过这里。
不。
不是剑来过这里。
而是他。
一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林北缓缓抬头，望向轮回路的深处。
“既然来了，那便看看，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前。
脚掌落在古老道路上的刹那，周围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笼罩道路两侧的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隐藏在岁月深处的景象。
林北看见了无数光影。
有破碎的天地，有崩塌的星河，也有一道道身影在轮回路上艰难前行。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人族，有妖族，也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灵。
他们有的身披战甲，气息强横。
有的形容枯槁，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还有一些身影明明已经失去了肉身，却依旧拖着残缺的神魂，在这条道路上缓慢前行。
每一道身影，都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既定的结局。
有人踏入前方的光门，消失不见。
有人走到半途，便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点点光尘，融入道路之中。
还有一些人，明明已经接近道路尽头，却突然被某种力量拉扯回来，重新跌入无尽黑暗。
轮回。
生死往复，万物归流。
林北的心神微微震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在轮回天台上感知到的那种规律，并非错觉。
眼前这条道路，的确承载着某种难以想象的轮回秩序。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那些不断前行的身影之中，竟有一些人并未按照轮回路的既定轨迹前进。
他们有的停留在某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有的逆着人群向前，仿佛正在寻找某个目标。
还有一些人，竟然能够短暂地改变道路周围的景象。
这些人，与其说是在经历轮回，不如说是在试图干涉轮回。
而当林北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时，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
她站在一座残破的石桥前，长发垂落，侧颜熟悉得让林北心神震荡。
尽管那只是轮回路上残存的一段影像，可林北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浮现。
那是一个熟悉的男子，正与身旁之人交谈，眉宇间带着几分往日的洒脱。
随后，又有更多的身影接连出现。
那些曾经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那些他以为早已失去、只能在漫长岁月中默默追忆的故人，竟然全都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了轮回路上。
有些人已经踏入轮回，有些人还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还有一些人，似乎同样不愿就此离去，试图在轮回之中寻找某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林北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难道......
当年他踏入轮回之门后，真正经历的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一直以为，自己进入轮回之门后，便直接经历了转世。
可眼前这些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随着林北继续深入，那些残缺的影像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道身影穿行在轮回路上，时而驻足，时而前行，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那人身上的气息，与林北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是神魂波动，还是大道本源，都没有丝毫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那道身影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加从容，行事间也少了几分顾虑。
他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一心寻找着那些曾经失去的故人。
林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更多的记忆碎片接连涌现。
他看见那个自己找到了不少故人。
有些故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前世的记忆，成为了轮回之中的普通生灵。
有些人则保留着一丝残存的真灵，隐约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那个自己，并未因为他们已经忘却过去，便转身离去。
他曾在一座古老的轮回神殿前驻足，为一名即将踏入轮回的故人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也曾深入一片被轮回之力侵蚀的禁区，从中取走某件古老的遗物。
甚至，他还曾与轮回路上的某些古老存在发生过冲突。
每一次冲突，都伴随着大道的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在这条古老道路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除此之外，那个自己还在轮回路上得到了许多机缘。
有来自轮回深处的古老传承，有被岁月埋葬的本源碎片，还有一些连林北如今都无法辨认的神秘力量。
那些机缘，有的融入了他的神魂，有的被他炼入法宝，也有的直接改变了他对大道的认知。
人世间，便是在那段岁月中，逐渐发生了变化。
剑身上的裂痕，并非单纯因为某场大战。
而是因为它的主人，曾经以这柄剑对抗过轮回路上的规则！
林北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轮回转世之后，重新得到的人世间，会变成一柄残剑。
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却总觉得某些地方存在着难以言明的缺失。
因为当年踏入轮回之门后，他根本没有立刻转世。
他曾在轮回路上停留了漫长岁月，寻找故人，夺取机缘，甚至试图改变某些既定的命运。
而这，显然触犯了轮回路的规则。
最初，那些规则只是对他进行限制。
可随着他干涉的事情越来越多，轮回路深处，终于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力量被惊动了。
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秩序。
它不在乎林北究竟有多强，也不在乎他曾经做过什么。
它只在乎一件事。
轮回，不容擅自更改。
于是，制裁降临了。
林北看见，那个自己被无数锁链贯穿身躯，镇压在轮回路深处。
那些锁链并非寻常法则凝聚而成，而是由轮回路最本源的规则演化而出。
每一条锁链，都在不断抽取他的本源。
每一次轮回之力流转，都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切割他的肉身、神魂与大道。
而他手中的人世间，更是在那场对抗中被硬生生震碎，化作残剑。
即便如此，那个自己依旧没有屈服。
他试图挣脱锁链，试图再次调动大道，甚至不惜燃烧自身本源，与那股力量正面抗衡。
最终，他还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