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丑娘何欢儿之鬼侯爷 > 玉露凋伤黑树林(四)



以一位女子之躯,要如何才能在同一时刻护住三位男子,使他们免受怨灵侵扰
何欢儿紧锁眉头思量了一会儿,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她将三位剑修紧挨在一起摆好,顾子宁在中间,顾子期与郝龙阳位列两旁。然后,她跪在郝龙阳胸前,双臂前伸,直挺挺趴倒,遮住了三位剑修的上半身。
侯爷,小女子已尽力了。她没敢回头。
皇甫余并未答话。
数道冷风骤起,何欢儿只感一阵寒意透骨,犹如堕入了冰窟之中。风力越发强劲,怨灵的哀鸣越发密集,听上去它们好像被吸进了一个狭窄的洞穴,竭力全力挣扎,却不得其门而出。
夜幕顷刻间降临,黑暗吞没了一切。道道白光不时悚然乍现,不闻霹雳之声,却听到一种仿佛来自幽冥的骇人声响,似哭似笑,时隐时现,忽高忽低。
这声响的节律颇为耳熟。
何欢儿是个音痴,她绞尽脑汁聆听了好一阵,终于豁然洞开——
正是皇甫余在古殿雨夜弹奏的那首古琴曲!
发出惊悚鬼音之人,难道是鬼侯爷
震惊之余,她忍不住回头观望,恰逢一道亮如闪电的白光猝然迸出,她只看到一片空白。眼眶周围疼痛不已,她怀疑自己都要瞎了,赶紧闭住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张开眼睛,稍稍定了下心神,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抓住了顾子期的手。
她心下一喜,并未松开,而是摩挲起他修长的手指。润泽平滑,又不会失之于纤弱柔腻,质感犹如上品瓷器。
这位冷面玉郎真是美到指尖,堪称一块无暇美玉。
美手在握,周遭的怨灵、风号、鬼哭……一瞬间都离她远去了……
她只觉春风十里,桃花盛开。
又是一道光芒闪落,何欢儿无意间一抬眼,瞥见了顾子期的面容,陡然一惊——
顾子期已然醒来,正凝眸望向空中,神色悲戚,隐含怒意。
何欢儿想到,皇甫余在古殿演奏古琴时,他脸上的神态亦是悲中含怒,一如现在。
此刻,顾子期心中定是一片兵荒马乱,不然,他不会无知无觉,任由自己抓着他的手。
皇甫余说她回头看便会杀了她,如果是顾子期看了呢
他会不会也杀了他
何欢儿再一次借着闪光看向顾子期时,他已闭上了眼睛,面色十分平静。
她甚至怀疑自己方才也许只是看错了……
姑娘,你的手摸够了没有
何欢儿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黑暗已逝,风吟已止,四周静得如同坟墓。
只是,同样令人心神不安。
皇甫余负手而立,脸上依然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一双眼藏在笑容之后暗暗打量着何欢儿。
看来,姑娘是个守信之人。
何欢儿颇为不舍地松开顾子期的手,从三具身体上爬起来,对着皇甫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是自然,小女子惜命得很。
适才回头时,如若不是突如其来一道亮光,她这信是守不成的。
她心里既庆幸,又有些不甘。
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皇甫余为何如此忌讳
正如在下所料,姑娘守住了三位剑修。这林中的怨灵积怨已久,阴毒至极,绝非乌团可比。在下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属实是在下多虑了。姑娘此等奇人,万中无一。
何欢儿搓了下鼻子。侯爷过奖了。
灵参宿主一事,无论如何也不可泄露。
三位仙长还未醒来,怎么办
只得烦劳姑娘叫醒他们。
……
何欢儿低头瞅着三人,忽然,一滴坏水涌上了心间。
她蹲到郝龙阳身边,抬手便是响亮的一巴掌。郝龙阳皱了下眉,似有欲醒之意,她趁机又连扇了两个耳光,全都打在一边。
何人敢打本剑师!
随着一声怒吼,郝龙阳猛然坐起,捂住火辣辣的脸,晃着头左右观看。
何欢儿早已退立一旁,双手背于身后,佯装正在仰头观望天色。
丑八怪!是不是你打了本剑师!
郝剑师,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哪只眼睛瞧见小女子打你了
你休想狡辩!就是你!郝龙阳揉着脸,眼中喷火。竟然敢对本剑师的脸出手,决不轻饶!
未及眨眼,长虹剑已架上了她的脖子。
利刃之下,何欢儿忽然想起了顾子期的话——郝龙阳最恨有人伤他的身,心下后悔不该多打那两巴掌,惹他动了真火。
她讪讪笑道:小女子怕郝剑师沉眠不醒,下手有些不知轻重,还请见谅,见谅!哈哈。
放屁!郝龙阳怒不可遏,本剑师脸都肿了,你分明是故意的!你这个丑八怪看本剑师相貌俊美,必是心怀嫉妒,才下此重手!
何欢儿感觉当头挨了一棒,用力甩了两下头,脖子险些撞上剑刃。
郝剑师,小女子发誓,绝无此心!郝剑师确实相貌不俗,不过……小女子心中爱的是顾少主……
皇甫余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你这句话高明啊!
呸!你丑得鬼见了都怕,根本不配喜欢少主!本剑师在你这张麻脸上划下几道,让你长长教训!
慢……慢着!
怎么你还怕丑虱子多了不咬,你这张丑脸多几道疤,又有何妨!
丑不丑的另说……
可是会疼啊!
何欢儿打起精神,严肃地说道:郝剑师,你这帮恩将仇报,可有损神剑仙门的威名!
恩郝龙阳一瞪眼,恩从何来
刚才侯爷收拾怨灵,全靠小女子这百邪不侵之体,你神剑仙门三位仙长才免受怨灵侵扰。要不是我,你们三人现在已成了怨灵的同伴。
皇甫余慢悠悠言道:确实如此,在下可以作证。
一个妖人,一个贱人!你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本剑师岂会信郝龙阳目光如剑刺向皇甫余,鬼侯爷,本剑师还没来及找你算账!方才,你为何拿扇子攻击少主与我
皇甫余躬身作揖。在下一时失手,请郝剑师千万见谅。
失手你扯谎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皇甫余身子弯得更低,又施了一礼。不敢,不敢!在下这把扇子久未使用,技艺生疏了许多,这才冲撞了两位贵人……该死该死!
你这妖人休要伏低做小,迷惑于人,本剑师不吃这一套!你真有诚意的话……郝龙阳摊开手掌,将你的折扇拿来,本剑师替你保管!
皇甫余眉眼瞬间变得锐利,冷声道:郝剑师,这未免有些过分了吧。这把折扇不仅是在下的法器,且对在下意义非凡,片刻不离身。即使在下的童儿都碰不得,又岂能交与旁人
你交是不交郝龙阳单刀直入。
不交。皇甫余斩钉截铁。
一时间,四目相对,冷光四射,四周结出了一层冰霜。
师叔,不必为难他。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如听玉磬响,如闻清泉流。
顾子期醒了。
何欢儿懊悔地一拍脑门——先叫醒顾子期就好了!
当然,不是打醒他,而是吻醒他。
悔之晚矣!
少主,你没事吧郝龙阳收起长剑,奔到顾子期身前,满眼透着关切,与适才横眉怒目之人判若两人。
顾子期的神态略显疲惫,道:师叔,不要多生枝节,救李家小姐要紧。
少主,那个妖人故意打晕你我二人,居心莫测。与他同行,岂不危险
顾子期眼睑低垂,默然半晌,问了一声:师叔,你信不信我
郝龙阳一愣,沉声道:少主,何出此言……你就是龙阳之天。
既如此,就不要难为皇甫侯爷了……我信他。
皇甫余动情地唤了一声:子期……
郝龙阳狠狠砸过去一个凌厉的眼神,不过,总算是没开口叱骂。
少主之意,我遵从便是。说罢,郝龙阳盯住皇甫余,他最好本分老实,万一他辜负少主信赖……
不敢不敢!皇甫余连连摆手,在下已说过多次,不会伤害顾少主一分一毫,此言发自肺腑,绝无虚假。
何欢儿问:侯爷,这林中的怨灵到何处去了
去了该去之处。
不怪郝剑师疑心,侯爷这好打哑谜的性子,任谁也会心生疑虑。反倒是顾少主对侯爷的这分信任,才是不同寻常。
何欢儿顿了一下,有口无心地又加了一句:也许啊……是顾少主知晓侯爷的真面目。
皇甫余像被雷劈中一样,身子骤然一抖。顾子期则一如既往地淡漠,初醒时的疲态已荡然无存。
顾子宁面颊绯红,睡得正酣,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郝龙阳背起他,几个人朝着那座小山走去。
何欢儿瞅着顾子宁地醉脸,随口说道:也不知这子宁小弟要醉到什么时候……
一口普通的米酒,子宁都能醉上一个时辰。他这回喝的可是仙人倒,连本剑师都招架不住,怕不是要睡上两日。
师叔,你给子宁饮下半壶,实在有些多了。
少主,子宁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是怕他醒不了,才给他多喝了些。不然,我还舍不得呢!
郝剑师如此青睐仙人倒,实乃在下的荣幸!日后在下一定送几坛到钟鼎山,让郝剑师喝个痛快。
郝龙阳喜上眉梢,口中却道:你这个妖人,以为区区几坛酒就能收买本剑师做梦!少主心胸宽大,愿意与你同行,不过,日后比不许四处炫耀与神剑门少主有交情之类的鬼话!一旦有风言风语传到本剑师耳朵里,后果自负!
在下岂是那样的小人!皇甫余无比坚定地摇头,转而换上一副讨好的口气,郝剑师不愧为四大护鼎剑师之一,威武不能屈,美酒不能淫,处事又思虑周全,忠心不渝,在下不胜敬佩。
郝龙阳眉间流露出自满之意,道:鬼侯爷,不枉你活了两百余年,好一张巧舌!
皇甫余神情愈发肃然,毅然决然地说道:在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何欢儿笑道:侯爷,你不光有一张巧嘴,还有一张变幻自如的妙脸。臭硬如顽石的郝剑师都给你说迷糊了,天下又有几个女子顶得住仅凭纸笺一张,女子便趋之若鹜、百折不悔,事虽离奇,到底是事出有因。
丑婆娘,你说谁是臭硬的顽石
郝龙阳猛一回身,不满地看向她。何欢儿却捂住了嘴,目光越过郝龙阳,伸手指向了前方。
顾子期默默地拔出了飞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