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狡猾的官油子
“周市长，我跟您说实话，这个审批，不是我主动批的。”马文才抬起头看着周平，眼睛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神情，“是有人让我批的。”
“谁？”周平眼神一凝。
“是前任市委书记许东升。”马文才咬牙说道。
说完，他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泄了劲。
“什么意思，把锅甩到许东升身上，你是觉得他被关在纪委，没办法和你对质是吧？”周平皱眉。
“我没有撒谎，许书记上个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砂石厂是本地企业，扩建能解决就业，让我在审批上通融一下。”
“我当时提了一嘴这块地可能已经征收了，他说征收批文有争议，让我先批了，出了事他兜着。”马文才说道。
周平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判断马文才刚下的话，究竟有多少水分。
马文才表情忐忑地坐在那，周平不说话，他也不敢动。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许东升让你批的？”周平问道。
马文才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了几下，点开一段通话录音。
许东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马，砂石厂那个审批你抓紧办了，别拖，地的事你别管，上面有人盯着。”
录音很短，但足够说明问题。
“许东升找你批地，你竟然还录音了？”周平眼神古怪。
要知道那个时候，许东升还是市委书记，马文才一个小小的局长，跟领导谈话时，竟然敢动这种心思，他突然觉得和这个老马有点意思。
“我也是以防万一，毕竟流程不太规范，我怕以后出事，他让我背锅。”马文才神色讪讪。
“把录音发给我。”周平把手机号报给他。
马文才操作完，放下手机，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市长，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不是我故意挖坑，这个事如果追责，我认，但我希望组织上能查清楚来龙去脉。”
周平看着他，马文才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推卸责任，他暂时不好判断。
但这个审批是许东升指使的，这个事实有录音佐证，跑不掉。
“你先回去，正常工作不要耽误，这个事我会进一步核实，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周平站起来。
“一定一定。”马文才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周市长，李市长那边如果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就说我找你核实过了，暂时没有结论，还在调查。”周平说道。
马文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周平重新坐下，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许东升的声音他认得，开会的时候听过无数次，不会有假。
他把录音保存好，想了想，拨通了徐婉晴的电话。
“徐姐，许东升还在省纪委吗？有个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周平在电话接通后说道。
“在开会呢，一会儿给你回过来。”徐婉晴在那边捂着嘴说道。
“行那等会儿聊。”周平挂了电话。
杨雪敲门进来，把一份传真放在他桌上：“周市长，省建行刚发来的，孙行长那边确认周五上会，问您这边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材料。”
周平看了一眼传真，是贷审会的议程安排，合德制药的贷款申请排在第二个议题。
说起来，这个贷款手续是林慕蝶她们在办，有什么手续要补充，孙国栋直接找她们也更方便，之所以这么绕一圈，多半还是为了给归郁林面子，表达对周平的尊重。
他拿起笔在传真上签了字，递给杨雪：“回传真，替我谢谢孙行长，就说材料齐全，没有补充。”
杨雪接过传真，没有马上走。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周市长，刚才马文才出去之后，我看他去了李市长那边，我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们聊了什么？”
“不用管他。”周平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去档案室把近两年区规划局审批过的类似项目调出来，挑出涉及征收地块的，做个对比表。”
“明白。”杨雪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转身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平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双新鞋，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摆动，麻花辫的尾梢搭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很有风情。
他眼中露出赞叹，在赏心悦目这一块，杨雪这个小秘书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过了差不过半个小时，徐婉晴给他回电话过来。
“刚才在开一个案情分析会。”徐婉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
“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累着。”周平语气关心。
“你找我问许东升的事？”她在电话里问道。
“对，目前有这么个事，你帮我找他证实一下。”周平简单把批文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觉得这事应该是他授意的。”徐婉晴的语气很平淡，“我们这段时间查出来的情况，许东升在任期间，通过给区县和市直部门负责人打招呼的方式，插手干预的项目至少有十几个。”
“他的手法很固定，口头交代，不留文字，事后要是项目出了问题，都是签字人背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对了，你上次让我留意的那几条线索，我这边有了眉目，许东升在市里一手遮天不假，但有些项目的审批权限在省里，他在省里没有保护伞，事情办不了那么顺利。”
“你怀疑热电厂的搬迁项目，是他背后的人在操盘？”周平立刻问道。
“还没找到具体证据，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有些关联信息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还处于秘密调查阶段。”徐婉晴说道。
“行。”周平没有追问。
跟纪委的人打交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这个分寸他拿捏得住。
“你这段时间要多注意点，许东升虽然被留置了，但他在云城经营多年，外面还有多少没浮出来的人，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踩到雷。”徐婉晴叮嘱道。
“我知道，你也是，别光顾着办案，注意休息。”周平说道。
“谢谢关心，我心里有数。”徐婉晴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周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徐婉晴的话等于变相印证了他的判断，砂石厂审批这件事不是马文才一个小小的区规划局副局长敢自作主张的。
而且，也不见得就是许东升一个人的意思。
这背后多半还有他不知道的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