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必须修的路
周平接过文件夹翻了一下，随手合上，还给杨雪：“王春德的老婆呢？”
他对这个泼妇可是印象很深。
“走了，跟着一起去市里了，走的时候没闹，蔫头耷脑的，上了车一句话都没说。”
周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刘金凤那边，肯定是有人打招呼了。
“周市长，还有一件事。”杨雪翻开笔记本，“乡里的人都在议论昨天开会的事，说您和李市长在会上吵起来了，传什么的都有，越传越离谱。”
周平笑了一下：“传就传吧，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杨雪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周市长，您这次把李市长得罪得不轻，他在市里经营这么多年，要是使绊子，您在清溪乡的工作可不好开展。”
周平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昨天来石门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让我下不来台，结果自己没站稳。”
“现在他安排人把王春德的案子接了，说明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而不是怎么报复我。”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杨雪：“王春德的案子只要不出岔子，李建民短期内没理由动我。”
杨雪点了点头，表情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担忧还在。
她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周市长，陈乡长在外面等您，说下午要去石门坎村，问您去不去。”
“去。”周平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陈铁站在皮卡旁边，烟已经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他看见周平出来，他点头打招呼。
“走吧。”周平坐上副驾驶，门还是关不严，他用力拉了两下，勉强合上。
“你这车子该换了。”他说道。
“穷的叮当响，哪有钱。”他苦笑。
皮卡出了乡政府大门，往石门坎的方向开。
路还是那条碎石子路，颠簸依旧，但周平坐了几次已经习惯了，身体随着车身晃动，手撑着车门，目光看着窗外。
“陈乡长，修路的事，你再把项目报告给我一份，我带回市里找人批。”
陈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几秒。
“周市长，你现在跟李建民闹成这样，他能批？”他闷声问道。
“他不批，我找别人批。”周平转过头看着他，“省交通厅有个副厅长是我党校同学，我找他帮忙，市里不批，省里批，省里的钱到了市里，他李建民还能压着不给？”
陈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周平竖起大拇指：“还是周市长牛逼。”
皮卡拐过一个弯，前面的路更窄了，两边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吱吱的声响。
“周市长，你要是真能把这条路修成，我陈铁这辈子服你。”
周平没接话，看着窗外。
山坡上，几个村民正在地里忙活，看见皮卡开过去，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朝车子这边看。
其中一个老人认出了陈铁的车，举起手挥了挥，陈铁按了两声喇叭，算是回应。
皮卡在石门坎村口停下来，周平和陈铁下了车，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山上走。
梅香从家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饲料盆，大红棉袄没穿，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衣。
头发没扎马尾，散着，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但她五官底子好，就算不化妆，看着也顺眼。
“周市长，陈乡长，你们怎么来了？”她跑过来，喘着气，胸口的棉衣随着呼吸起伏，棉衣薄，贴着身子，能看出里面的形状。
“来看看路。”周平指了指村口那条土路，“这条路，你们村盼了多少年了？”
梅香把饲料盆夹在腋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我嫁过来的时候就有这条路，这么多年了过去了，路还是没修。”
她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一下，“我男人出事那年，救护车进不来，是村里人用门板抬出去的，抬到乡卫生院，人已经不行了，要是路好一点，说不定能救回来。”
她说完，低下头，把饲料盆从腋下拿出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陈铁使劲抽烟，沉默不语。
“周市长，我不是怪谁，我就是觉得，这条路该修了。”她眼眶红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周平点了点头，没说话，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黑瓦顶，有些墙上裂了缝，用塑料布堵着。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怀里抱着一只猫，看见周平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低下头继续撸猫。
走到路尽头，是一片农田，周平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回走。
“陈乡长，这条路全长多少？”
“六点八公里，从村口到乡政府，经过三个自然村，涉及一千二百多口人的出行。”陈铁跟在后面，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步子很稳。
“整体修下来要多少钱？”周平问道。
“路基已经有了，就是缺硬化，六点八公里，按四级公路标准修，一公里造价十八万左右，总共一百二十二万四。”陈铁回答道。
这条路就是他的心结，所有的数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走回皮卡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铁。
“你把项目报告给我，我下周回市里跑一趟。”他说道。
“那省交通厅那边？”陈铁语气期待。
“省交通厅那边我先打电话，看看能不能争取点专项资金。”
“市里该走的程序也走，不管李建民批不批，先把手续递上去。”周平说道。
陈铁拉开皮卡的车门，回头看了周平一眼：“周市长，上车吧，天冷了。”
周平上了车，皮卡掉头往乡政府开。
回去的路上，陈铁开得比来时慢了一些。
……
第二天，周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徐婉晴的号码。
“孙水旺的案子有新进展，涉及到云城本地干部，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协助调查。”她在电话接通后说道。
周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正被发配呢，你打算通过这种方法，调我会市里？”
“我总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好了，时间有限，先不说了，挂了。”她急匆匆挂断电话。
周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孙水旺的案子有新进展，涉及到云城本地干部。
这人是谁？是许东升，还是李建民的人？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