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督察处
周平回到办案点，已经快七点了。
徐婉晴还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摆着几摞材料，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解压的电子表格。
“周平，你回来了，唐文杰那边有进展吗？”她抬起头问道。
“没有，还是那套说辞，你这边呢？”周平在她对面坐下。
“账册比对报告明天上午出来，优盘数据的分析今晚能完成。”徐婉晴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唐至远今天下午通过中间人联系了省纪委，说想以唐家的名义向纪委捐赠一笔资金，用于廉政建设。”
周平冷笑了一声：“多少？”
“三千万。”
“三千万买唐文杰一条命，唐家出手倒是大方。”周平说道，“赵书记知道了吗？”
“知道了，赵书记的原话是，告诉他们，纪委不缺钱，缺的是坦白。”徐婉晴说话时，眼神带着讥讽。
她觉得唐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现在黔驴技穷，居然想用钱解决，这未免有些天真幼稚。
周平没再说什么，靠在椅子上翻材料。
夜里十点多，徐婉晴先走了，办案点只剩下周平和值班人员。
他又把账册比对的关键条目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上午，司法鉴定科的比对报告出来了，账册上的签名和印章全部为真，没有伪造痕迹。
周平把报告锁进保险柜，正准备去省纪委向赵常委汇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电话里，对方语气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周市长，唐至远先生想约您见一面，今天中午，地点您定。”
“唐老有什么事，可以通过省纪委转达。”周平淡淡说道。
“唐先生说，有些事当面聊比较方便，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对方说完，电话挂了。
周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冷笑了一下。
之前唐至远跟他打电话时，那嚣张的语气，他可没有忘。
现在明面上施压行不通，又神神叨叨，想玩桌面下的手段，把他周平当傻子么？
思考了一下，周平把号码存了下来，回头打算让杜涛查查这个中间人。
他觉得唐至远约见面，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最后摊牌，二是缓兵之计。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打算私下接触。
回到纪委后，他把这件事向赵常委汇报了，赵常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去是对的，但你要做好准备，唐至远走不通你这边的路，就会走别的路。”
赵常委说得没错。
下午两点，周平正在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杜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周市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省委督察处的，要找你谈话。”
周平放下笔：“什么人？”
“一个处长，两个随行，说是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杜涛脸色难看地说道。
周平站起来，走出去。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表情严肃。
“周平同志，我们是省委督察处干部监督科的，接到举报，反映你在参与省纪委办案期间，存在超越职权、违规接触涉案人员家属等问题，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个情况说明。”
周平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涉案人员家属？”
“唐文杰的家属。”那处长说道，“有人举报你私下接触唐文杰的妻子，向她透露案情，试图换取利益。”
周平差点笑出来，他连唐文杰的妻子是谁都不知道。
“我可以配合说明，但我需要先向省纪委赵书记汇报。”周平说道。
省委督察处直属办公厅，在职能上和纪委有部分重合，不过这一块以前是李长信的地盘，哪怕是现在李长信人进去了，但影响力依旧还在。
“周平同志，这是组织程序，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对方语气强硬。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你们有什么资格调查周市长？”杜涛站在周平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赵常委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常委走出来，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形，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赵书记，我们是省委督察处干部监督科的……”
“谁让你们进来的？”赵常委打断他，“省纪委办案点，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不能进来带人，你们督察处的规矩，什么时候大到可以随便进出省纪委了？”
那位处长的脸色变了变：“赵书记，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自从督察处成立后，因为职能原因，一直和省纪委有些摩擦。
但之前李长信在位时，一直刻意压制，两边倒是没搞出什么大冲突。
不过李长信现在进去了，督察处的人担心自己这个刚成立不久的临时部门，会被上面裁撤，倒是一心想搞点事情出来。
“程序？”赵常委走过去，站在周平前面，“周平同志是我亲自抽调参与办案的，他的工作由我直接负责，你们要找他谈话，先去找省委王秘书长签字，拿正式公函来，没有公函，现在就出去。”
那处长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他撑死了也就是一个处长，扯着虎皮，在周平面前能耀武扬威一下，但是让他在省纪委里面放肆，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
赵常委转过身看着周平：“看到了吧，唐家的手段，明面上走不通，就来暗的，实名举报，组织谈话，一套接一套，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离开这个案子。”
“我知道。”周平说道。
“知道就好。”赵常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干活。”
周平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唐家这一手确实狠，如果赵常委没有顶住，他现在已经在去省委督察处说明情况的路上了，就算最后查清楚是诬告，至少也要耗掉三五天。
三五天时间，足够唐家做很多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芷的对话框。
昨晚到现在，她没有发过消息。
周平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晚上有空吗？”
沈芷回得很快：“有，老地方？”
“嗯。”
下午五点多，周平把手头的事交代给杜涛，出了办案点。
他特意让司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在一条小巷口下了车，步行走到那家阿婆馄饨店。
沈芷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馄饨，还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带，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整个人看着干练又柔和。
周平在她对面坐下，先喝了口汤。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沈芷看着他。
“唐家开始动真格了。”周平放下勺子，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省委组织部的突然造访。
沈芷听完，手指轻轻捏着勺子柄，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