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小时,杨雪回来了,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怎么了?”周平问道。
“徐主任让我转告您一件事。”杨雪走过来,站在他桌前,“她说省里之前就收到过关于云城旧城改造项目的举报,不止这一件,还有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
“涉及到招投标的问题,有几家参与旧城改造的建筑公司,中标价格都偏高,而且这几家公司之间有关联,背后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人。”
周平坐直了身体:“谁?”
杨雪犹豫了一下:“材料上写的,是李娟的名字。”
“又是她?”周平下意识皱起眉头。
李娟这个女人,在赵宏泰进去之后,越来越高调,逐渐有取代赵宏泰,成为宏泰集团新掌舵人的趋势。
他下意识伸手摸烟,却掏了个空。
“对了,你去帮我查个东西。”周平回过神后说道。
“您说。”杨雪恭敬站在一旁。
“你去查一查,李娟是什么时候接手矿山的。”周平说道。
被人绑走的赵大勇,一直没找到,矿井爆炸案调查陷入僵局,但周平有种直觉,他觉得这事和李娟肯定脱不了关系。
“我这就去。”杨雪转身出门。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她抽出一份盖章的合同,放在周平面前,说道:“周市长,您说巧不巧,就在城投那边款子消失的第二天,李娟拿到了矿山承包合同。”
周平看着那份合同上的签字,之前脑中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豁然开朗。
“我算是明白了,她那笔钱跟旧城改造无关,是给王海涛的辛劳费,对方帮她拿到矿山,她给他足够的报酬。”周平盯着合同,眯着眼睛说道。
“可是为什么要走公账,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杨雪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清楚的内情,我有一种直觉,这次赵家兄弟出事,说不定也和这事有关。”周平说道。
周平把合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再去查一件事。”他看向杨雪,“赵大勇被绑走之前,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杨雪想了想:“我去矿上打听过了,我听说他跟李娟的人吵过一架,就在矿井爆炸前三天,在矿山办公室里,动静挺大。”
“吵什么?”
“赵大勇觉得承包费太低了,想重新谈,李娟那边不同意,赵大勇放话说要去告,说矿山的承包程序有问题,经不起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怎么不说?”周平眯起眼睛。
“我是准备说的,这不是又出了李明那档子事,我一忙就给忘了吗。”杨雪有些委屈地说道。
周平沉吟了一下说道:“李明那份备份材料,明天一早你去取,亲自送到徐主任手上。”
“另外,何春桃能力不错,你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忙。”
“好。”杨雪点头。
周平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拿起外套:“下班吧,明天还有硬仗。”
下班后,周平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到车里后,才拿起手机给徐婉晴发了条消息:“徐姐,晚上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徐婉晴回了消息:“刚忙完,怎么了?”
“一起吃个饭,有些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
“行,发我地址。”
周平挑了一家城东的私房菜馆,不大,胜在安静,适合说话。
他把定位发过去,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徐婉晴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扎成马尾,比白天在会议室里多了几分随性。
桌上摆着一壶茶,她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
“等很久了?”周平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徐婉晴放下手机,给他倒了杯茶,“你那个秘书杨雪,办事挺利索的。”
“是挺利索的。”周平接过茶杯,“李明那边怎么说?”
徐婉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把什么都说了,副市长王海涛签的字,两千四百万,走的什么账户,经手的是谁,都有记录。”
“那笔钱最终去了哪儿?”
“目前查到的,是进了三家空壳公司,然后转了几道手,最后集中到一家叫‘恒润商贸’的账户上。”徐婉晴看着他,“恒润商贸就是个皮包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了。”
“这是标准的洗钱手法。”周平冷笑。
“对。”徐婉晴点了点头,“所以钱最终应该还是进了王海涛的口袋。”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四菜一汤,家常做法,摆盘不讲究,但闻着香。
徐婉晴夹了一块红烧鱼,吃得斯文,嚼东西的时候嘴闭得很紧。
“你那边矿难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卡住了。”周平坦白地说,“赵大勇被人绑走了,到现在没找到。矿井那个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下井的工人也都是李娟的人,口风很紧。”
“你觉得矿难和旧城改造这两件事,能串起来?”
“不是我觉得,是它们本来就串着。”周平放下筷子,“李娟拿下矿山的承包合同,就在那笔钱消失的第二天。”
“两千四百万不是个小数目,王海涛一个常务副市长,未必能一口吞下,背后应该还有人。”
徐婉晴没接话,喝了一口汤。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控制王海涛?”周平问道。
徐婉晴放下汤匙,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就在今天下午,我们安排了人去王海涛家,他消失了。”
“跑了?”周平语气惊讶。
“应该是。”徐婉晴恼火地说道。
就晚了一步,她们明明启用了手机定位,可是王海涛很狡猾,把手机留在了家里。
“还有个事。”徐婉晴脸色严肃。
“来之前,省纪委的档案室里有一份关于许东升的举报材料,内容是他在旧城改造项目中收受开发商贿赂。”她说道。
“什么时候递上去的?”周平问道。
“在月初,当时查了一阵子,后来不了了之。”她顿了顿,“这次省里突然把我们加进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自从来了云城,就没一件事顺心过。”他抛开烦心事,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