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基层套路深
周平把手机上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弄个假的扶贫项目合作协议，拿去银行骗贷。
李珍珠这一手够狠。
一旦他签了字，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银行放款之后钱进了李珍珠的账户，还不上贷款，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到时候别说仕途，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拿起手机，给秦清雪回了两个字：“谢了。”
对方秒回：“不客气。招商会下周五下午三点，云城大酒店三楼，到时候我会在。”
周平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利用这张牌。
李珍珠想拉他下水，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将计就计，说不定能把李建民也拖进来。
他拿起笔，在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字：下周五，招商会，陷阱。
然后，他把备忘录合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
……
第二天上午，周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李建民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语气平稳：“李市长。”
“小周，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跟你商量。”李建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几点？”
“三点之前，我都有时间。”
挂了电话，周平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李建民主动找他，多半跟修路或者合作社有关，但也有可能是许东升步步紧逼，对方想探探他的口风。
下午两点，周平准时到了李建民的办公室。
李建民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很大，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正廉洁”四个大字。
周平每次看到这四个字都觉得讽刺。
秘书赵恒把他领进去，倒了杯茶，退出去带上了门。
李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三个烟头。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平坐下来，看着李建民。
李建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平面前。
“省里要搞一个乡村振兴的试点，云城有一个名额，我打算报清溪乡。”
周平拿起文件，翻了几页。
试点项目的含金量不小，省里每年拨两百万专项资金，连续三年，而且是省委办公厅直接抓的点，政治意义很大。
“李市长，这个试点，别的乡镇不抢？”周平合上文件，看着李建民。
对于这个诱饵，他虽然心动，但也谈不上势在必得。
“抢，怎么不抢？”李建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乌云乡的赵书记昨天来找了我三次，死活要把这个名额拿过去，但我觉得，清溪乡更需要。”
周平看着李建民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东西。
李建民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市长有什么条件？”周平语气冷静。
目前李建民和许东升斗的厉害，反倒是他这个之前不受待见的人，又成了香饽饽。
李建民笑了一下，把烟掐灭，身体往前倾了倾。
“周平，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最大的缺点也是聪明。”他顿了顿，“条件谈不上，但有些推心置腹的话想跟你说。”
“李市长请讲。”
“许东升那边，最近动作不小。”李建民的声音压低了，“纪委查了几个科级干部，都是跟我走得近的。”
“我知道他在敲山震虎，但我李建民在云城干了这些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震住的。”
周平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被他踢到清溪乡，这个大家都知道。”李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别看你们都是归部长的人，但你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李市长想说什么？”周平淡淡问道。
“我想说的是，在云城，你需要的不是许东升，而是我，这个试点项目，我可以给你。”李建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周平不为所动，继续增加筹码：“修路的配套资金，我再加三十万，合作社的事，我已经批了，只要你安心搞你的扶贫，别掺和那些不该你掺和的事。”
周平沉默了两秒，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公文包。
“谢谢李市长。”
李建民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算是一个笑容。
“不客气，好好干。”
从李建民办公室出来，周平没有直接下楼，而是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李建民今天这出戏，跟李珍珠那天晚上唱的是同一出。
给他好处，让他闭嘴。
不同的是，李建民给的是真金白银的实惠。
而李珍珠那边，给的只是一个空头支票。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对于这种拉拢，他的应对就是把糖衣吃下，把炮弹丢回去。
周平把烟掐灭，下了楼，开车回了清溪乡。
刚进办公室，杨雪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周市长，于书记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周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名单。
石门坎村和陈家湾村参与合作社的养殖户名单，一共四十七户。
他看了两秒，把名单放下。
“合作社成立的仪式，定在哪天？”他问道。
“于书记说定在周二上午。”杨雪顿了顿，“周市长，您到时候要不要讲几句？”
“让于书记讲，他是党委书记。”周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去露个脸就行。”
他一个被贬的副市长，对出这种风头没兴趣。
杨雪点头，转身出去了。
傍晚，周平正在食堂吃晚饭，手机震了一下。
秦清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方便接电话吗？”
周平放下筷子，走出食堂，站在院子里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市长，没打扰你吃饭吧？”秦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在床上躺着。
“刚吃完，秦总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下周的招商会，你打算怎么办？”
周平沉默了一下：“去。”
“真去？”
“人家都请了，不去不给面子。”
秦清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周市长，有个事我想提醒你，李珍珠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你身上，她还请了省扶贫办的领导，给她现场站台。”
“省扶贫办的领导？”周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对，省扶贫办副主任，姓吴。”秦清雪的声音很低，“到时候他会当着所有企业的面，公开鼓励当地企业跟李珍珠合作。”
周平眯起眼睛。
李珍珠这一手比他想得还要狠。
拉一个省领导来背书。
真要出点岔子，大家只会以为他和李珍珠是一伙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