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食腐者
“林远舟找孙副主任干什么？”周平问道。
“具体谈了什么事不清楚，但我托熟人打听，说林远舟在孙副主任的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吴主任的表情很严肃。
从时间上看，林远舟找孙副主任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申请旧改配套资金的关键节点。
周平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林远舟去找孙副主任，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林远舟在省城有不少产业，跟省发改委有业务往来也很正常。
但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在旧改配套资金审核的关键节点。
“你觉得林远舟去找孙副主任，和城东片区的配套资金有关系？”周平问道。
“我不确定，但不得不防。”吴主任语气严肃。
周平沉默了几秒，说道：“不管林远舟找了谁，城东片区的事按计划推进，拆迁签字率八成五，二十个工作日审批办结，这些目标不变。”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吴主任：“省里的配套资金能拿到最好，拿不到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那这样，我回去让财政局做一个资金调剂的方案，把城北片区的七千万先调到城东片区，先把项目启动。”吴主任说道。
“行，方案做出来之后先给我看一下，然后走正常程序报批。”周平说道。
吴主任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周市长，有个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李市长那边，对旧改的事一直不怎么上心，我之前找他申请拆迁补偿款的时候，他的态度很明确，拒绝拨款。”
“但昨天你跟天恒把补偿价格谈到一万五的事传出去之后，他突然让秘书打电话到财政局，问旧改配套资金的使用情况。”吴主任眼神复杂地说道。
周平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不好说。”吴主任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他好像在等一个什么时机。”
吴主任走了之后，周平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面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李建民这个人，在许东升时代一直被压制，导致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许东升被留置之后，他一反常态，变得高调起来。
但现在他开始关注旧改配套资金了，这意味着什么？
周平正在思索，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徐婉晴。
“徐姐，这么早打过来，有消息？”周平接通电话。
“你上次托我查的许东升那几条线索，有了新进展。”徐婉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哦？”周平来了兴趣。
“许东升在任期间，经手过的十几个违规审批项目里，至少有八个跟林远舟有关联。”徐婉晴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么多？”周平皱了皱眉。
“对，包括你之前查到的那三份违规审批，还有另外五个项目，都是林远舟直接或间接持股的公司。”
“这些项目的审批流程全部存在不同程度的违规，有的是征收批文还没下来就批了用地许可，有的是未批先建，事后补的手续。”徐婉晴在电话里说道。
周平握紧了手机，八个项目，全部跟林远舟有关，这个人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这些能作为立案依据吗？”他立刻问道。
“目前还差关键证据。”徐婉晴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们查了一下资金流向，发现并不是直接打给许东升的，而是通过一个设在省城的空壳公司中转，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林远峰，是林远舟的堂弟。”
“这个林远峰现在在哪儿？”周平追问道。
“前段时间出国了，人一直没回来，停留在境外。”徐婉晴叹了口气。
查案子一旦涉及到境外，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周平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地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
“现在许东升进去了，但林远峰还在外面，这条资金链的证据就在他身上。”他说道。
“对，但对方人在境外，根本联系不上。”徐婉晴苦笑着说道。
“你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周平问道。
“你之前说的砂石厂扩建的事，如果能拿到林远舟在其中的利益关联证据，尤其是那份独家采购合同，我这边就可以把林远峰的资金链和林远舟的项目审批串起来，形成关联的证据链。”徐婉晴说道。
周平想了想：“砂石厂的审批材料我已经让杨雪全部调出来了，许东升的批示件也在里面，但这个批示件只能证明许东升违规审批，不能直接证明林远舟跟他有利益交换。”
“那份独家采购合同是关键，你能不能拿到？”徐婉晴问道。
“我来想办法。”周平说道。
“还有一个事，李建民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徐婉晴问道。
她最近忙着处理许东升的案子，一直在云城和省城两头跑，根本就没时间关注李建民。
“他昨天让人查了旧改配套资金的使用情况，其他的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怎么了？”周平皱了皱眉问道。
“我这边查到一条信息，现在还不确定真伪，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徐婉晴压低了声音，“许东升被留置之后，林远舟曾经牵线搭桥，帮李建民约见过省里的刘副书记。”
周平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
“大概两周前，地点在省城的一家私人会所。”徐婉晴说道。
“饭局上谈了什么事，能查到吗？”周平问道。
“查不到，会所是私人的，没有监控，保密等级很高，专门为权贵服务。”徐婉晴说道。
顿了顿，她又说道：“但从时间节点上看，这顿饭发生在你回云城接手旧改项目之后不久。”
周平闭上眼睛，把几人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徐姐，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会小心的。”周平过了片刻，睁开眼睛说道。
他想通了，与其胡乱猜测，扰乱自己的心境，不如以静制动，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徐婉晴说道。
挂了电话，周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急着翻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徐婉晴刚才说的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但最关键的那一块，能够把林远舟钉死的证据，还没有拿到。
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谁先拿到对方的死穴，谁就赢。
周平睁开眼睛，拿起座机拨通了杨雪的内线。
“杨雪，让老赵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周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