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偏见傲慢,在这一刻通通荡然无存。
  对方虽然是女儿身,却做了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
  有勇有谋,智计无双,跟他三哥两个人的确是绝配。
  就单论不离不弃这一点,这京城里就没有女子能比得上她。
  骆斯年抬眼,直勾勾的看着骆君鹤,嗓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三哥放心,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懂,三皇嫂她为你和夜王府付出了很多,这些臣弟都看在眼里,我以后会对三皇嫂恭敬有加的。”
  骆君鹤满意的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两人在房间里交谈了许久,骆斯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他找到了纪云棠,十分愧疚的看着她。
  “三皇嫂,以前是我多有得罪,冒犯了你,多谢你愿意出手为我三哥医治,看见三哥如今的变化,我真的为他感到开心。”
  “你的大恩大德斯年没齿难忘,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你尽管派人来辰王府找我,我绝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骆君鹤现在的确跟三个月之前大有不同了,如果说之前的他还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流动有活力的清泉。
  骆斯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开心的骆君鹤,离开了病痛的折磨,他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他想,或许只有纪云棠,才能让骆君鹤重新找回活着的意义,变成真正的他。
  纪云棠挑了一下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需要了,你只要以后别拖你三哥和本王妃的后腿就行。”
  “今日你也见到了阿鹤,知道我对他并没有恶意,若是以后再让本王妃听到你在外人面前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诋毁本王妃,本王妃保证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纪云棠说着,直接出手拔出了骆斯年腰间的长剑。
  “唰!”
  她挥剑快如蛟龙,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众人头顶上一根手腕粗的枝丫就被无情的砍断了。
  骆斯年:“……”
  骆斯年:“!!!”
  还好他反应快,否则差点就被树枝给砸到了。
  他眼神诧异的看着纪云棠,此刻里面又多了三分审视和七分佩服。
  他敢说,他一个习武之人,都没有看清楚纪云棠是怎么出手的,腰上挂着的剑就已经被她给拔过去了。
  要是对方真的是敌人的话,那他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
第170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哭大闹
  可见纪云棠之前确实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骆斯年收回思绪,弯腰低头,双手抱拳给纪云棠行了一礼。
  “三皇嫂,我骆斯年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拖你和我三哥后腿的事,如果有下一次,我任凭你处置。”
  纪云棠将手里的剑扔给他,扬了扬唇。
  “我这个人现实惯了,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需要看你做了什么,希望你说到做到,能为你今日说过的话负责。”
  骆斯年郑重道:“这点三皇嫂尽可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跟你证明的。”
  ……
  骆斯年今日去了夜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中丽妃的耳朵里。
  剑兰在旁边剥着荔枝皮,一边为丽妃汇报。
  “丽妃娘娘,咱们安插在辰王府的探子说,辰王殿下今天下午从夜王府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怕是那夜王殿下真的不行了,这下娘娘您可以安心了。”
  丽妃舒服的躺在贵妃椅上,轻启红唇,一口咬住了剑兰喂到嘴边的荔枝。
  她眼神微眯,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而是十分诧异的问道:
  “哦?本宫不是听说辰王跟夜王两人因为纪云棠这个小贱人闹掰了吗,怎么会带着礼品去看他?而且他还在夜王府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剑兰笑道:“虽说他们之前的确是因为夜王妃闹掰了,但夜王殿下和辰王殿下总归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夜王病重,辰王在夜王府多待了一会,也是人之常情,娘娘不必对此感到忧心。”
  丽妃吃着荔枝,没有接话。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许久,总算是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骆君鹤病重,骆斯年去看他,这事没有问题。
  但夜王府里还有一个纪云棠。
  看见骆君鹤病的那么严重,骆斯年难道不应该一剑杀了她吗?
  为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丽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看了剑兰一眼,吐掉了嘴里的荔枝核。
  “你派人去辰王府传话,就说本宫有事想要见辰王一面,让他速来未央宫一趟。”
  剑兰应下,当即转身离开。
  骆斯年到未央宫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他走进寝宫,像往常一样,给丽妃行了一个礼,才开口问道:“丽妃娘娘找本王来,可是为了三哥的事?”
  “正是,本宫听说辰王今日去夜王府看了鹤儿,不知鹤儿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可有好些了?”
  此刻的丽妃虚弱的躺在床上,苍白的容颜上浮现出了焦急之色,就连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哭腔。
  骆斯年眼底划过一抹幽暗之色,他刚从夜王府出来,丽妃就收到消息了,还立马派人将他请到宫里来。
  这么明显的试探,他之前竟然一次都没看出来。
  骆斯年啊骆斯年,你以前可真是蠢的可怜又可笑。
  他想看看丽妃到底想干什么,便故意伤心的说道:“三哥他,病的很重。”
  丽妃脸色一变,当即就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流。
  “本宫实在不敢相信,我这么年轻优秀的儿子,竟然会……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儿子,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他?”
  “如果可以,本宫愿意替他受苦,扛下这一切。”
  骆斯年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想起了骆君鹤今日给他说过的话,人都有两面性,她只会让你看见愿意让你看见的那一面。
  他如今俨然无法将丽妃和之前那个温婉贤淑的她融合在一起。
  仿佛中间已经有一条线,将她整个人一分为二,彻底割裂出来了。
  这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吗?
  如果是的话,他只能说,丽妃真的是演戏高手,她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她只用那一张脸和一张嘴就能博得无数人的同情和好感,为自己迎来爱子如命的好名声。
  殊不知,她从来没有为骆君鹤付出一点物质上的东西,哪怕是口头最简单的关心。
  骆斯年只觉得心寒。
  可真正的心寒从来都不是大哭大闹,他眼神悲痛的看向躺在床上大哭的丽妃,直接开口问道:
  “丽妃娘娘,你这三年来都不曾去夜王府看过我三哥一次,他如今已然时日无多,难道你不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吗?”
  丽妃脸色微微一变,骆斯年的这个问题,无疑是在用刀捅她的心窝子。
  她想见骆君鹤吗?
  自然是不想。
  她巴不得他能早点死了才好!
  丽妃心里这么想,脸上还要摆出一副悲怆忧郁的神情,一双眼睛哭的通红,让人为之动容。
  “辰王,并不是本宫不想去看鹤儿,你也知道本宫近日里身体不好,朱太医特意叮嘱过本宫十天内都不能下床活动。”
  “本宫也想去看鹤儿,可这身体实在是不争气。”
  她说着,竟又哭了起来。
  剑兰壮着胆子,在一边埋怨道:“辰王殿下,你可知我们家娘娘为了夜王殿下的病情,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她知道夜王殿下的病情之后,都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要是能出宫去看夜王殿下,她又怎么可能不去呢?我家娘娘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家娘娘说话呢?”
  骆斯年冷冷的看着这主仆两人一唱一和。
  他现在总算知道,丽妃的好名声是怎么来的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身边还有这种为她打掩护的丫鬟,把她描述的那叫一个可悲可泣。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她做了非常多。
  骆斯年只觉得反感,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幽深的眸中涌动着辩不分明的意味。
  “本王无需多言,但求丽妃娘娘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本王就先告退了。”
  骆斯年说完,冲她拱了一下手,袖袍一甩大步离开。
  丽妃直接傻眼了,她怔愣的看着骆斯年离开的方向,连哭都忘记了。
  反应过来后,她攥紧拳头用力捶床,眼底是浓浓的恼怒。
第171章
看戏
  “该死的,他这是什么态度,去了一趟夜王府,就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是吧?”
  丽妃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为什么今天的他,跟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会那么大?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求她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该不会,骆斯年已经知道什么了吧?
  这个认知,让丽妃的心里又没了底气。
  明明已经从两个人嘴里听到了骆君鹤病的很重的消息,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总感觉他不会就这么死了。
  丽妃突然想到了骆轻歌,她知道骆轻歌今日也去夜王府看了骆君鹤,可她总不可能去问骆轻歌和皇后骆君鹤怎么样了。
  那就变相的说明她这个母妃做的一点都不称职,连自己亲儿子的消息,都要从别人口里去打听。
  剑兰作为丽妃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又贴身伺候了她二十多年,丽妃脸上露出一点表情,她就基本上能猜到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安慰道:“娘娘别担心,朱太医都说了夜王活不过这个月底,如今离这个月底还有七天,咱们再耐心等等便是。”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有朱太医在上面顶着,皇上怎么也怪罪不到丽妃娘娘您的身上来。”
  剑兰的话,让丽妃安心了不少,她觉得对方说的十分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这脉是朱太医把的,夜王快死的事情也是他说的,要真出了什么意外,那自然是他一个人的错,跟本宫没有任何关系,本宫犯不着为了这事生气。”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总归是平静了下来。
  “本宫都已经等了二十二年了,也不差最后七天,等骆君鹤一死,本宫要让纪云棠也去陪葬!”
  如此一来,她的两个心头大患就除掉了。
  ……
  夜王时日无多的消息在京城越传越烈,街上骂纪云棠煞星的人也越来越多。
  夜王府这几日大门紧闭,无任何闲人外出,门前一片冷清。
  似乎为了证实外界的流言,就连纪云棠新开的晚妆楼,也暂时闭店歇了业。
  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相比于夜王府的愁云惨淡,永宁侯府这几日却热闹非凡,府里还专门设了宴,请了许多达官贵人,来来往往宾客无数。
  纪老夫人难得兴致高涨,还特意让孟氏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前来,在海棠园听戏。
  就连禁足的纪箐箐也被纪南川给提前放了出来。
  永宁侯府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纪云棠离开侯府之后,第一次遭遇重大打击。
  她大祸临头,不仅即将面临丧夫之痛,变成寡妇,十有八九还要给夜王殉葬。
  永宁侯府的人都觉得自己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看见纪云棠遭报应了,内心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也想看她倒霉。
  可这种事情,他们又不能明说,说了那就是在盼着夜王死。
  于是就只能借着听戏的名义,让大家都来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纪箐箐心情十分好,她一会儿给纪老夫人倒茶,一会又为纪老夫人捏肩,把纪老夫人哄得哈哈大笑。
  邱氏跟孟氏坐在一起,一双精明的眸子落在纪箐箐的身上,眉开眼笑。
  “淑宛,你家二姑娘可真是孝顺,瞧把纪老夫人哄得多开心,不像那纪云棠,嚣张跋扈,目无尊卑,毫无教养,简直是咱们东辰国的煞星。”
  “幸亏当初皇上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你们家侯爷明智,将纪云棠找回来帮纪二姑娘替嫁,现在好了,那煞星总算是要大祸临头了,你们侯府以后也能清静清静了。”
  “说不定啊,二姑娘很快就能迎来大喜事了。”
  孟氏闻言,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头,她总觉得邱氏这番话说的她心里极度不舒服。
  纪云棠再怎么说,也是她生的,她现在要死了,那也是代替纪箐箐去死的。
  再一看纪箐箐,她现在坐在纪老夫人身边,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男客的方向,脸上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和窃喜。
  那里,坐着太子骆景深。
  旁边还有纪南川以及纪家的三位公子,在热情的陪着酒。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纪箐箐以后是要嫁给骆景深做太子妃的。
  可若是没有纪云棠,她又怎么可能得到这个机会?
  两个女儿,一个死到临头,一个好事将近,孟氏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她看了邱氏一眼,面色淡淡道:“我说你啊,以后这种大不敬的话还是少说为妙,且不说背后议论皇室是大罪,其次太子殿下还在这里坐着呢,若是被他给听见了,那我们两家都得受牵连。”
  邱氏会心一笑,连忙改口道:“好淑宛,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邱敏坐在邱氏身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纪箐箐,心里异常嫉妒。
  凭什么,纪箐箐能嫁给太子殿下做太子妃,而她却只能嫁给低门小户的公子?
  她不甘心!
  邱敏咬了咬牙,不行,她跟纪世子的事情,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宴会结束,男客率先离席,邱敏再次找到了纪箐箐。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亲昵的挽住了纪箐箐的手。
  “箐箐妹妹,纪世子今日难得有空留在府里,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他,就在侯府的花园里就行。”
  纪箐箐只觉得厌烦,她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恼之色。
  “邱敏姐姐,实不相瞒,我这段时间跟大哥关系很不好,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