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看着元太后和国师,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回家,你们送我回去。”
  国师有些气急败坏,“回家,你回家干什么,家里哪有宫里住着好?”
  “就你现如今的身份,也只有皇宫才能配得上你,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也求不来的东西?”
  元朝脸色苍白,眼神倔强的看着他,“我不想做什么天子,我就想回家。”
  他知道天子的责任重大,也深知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坐稳那个皇位,他对权力这种东西也不感兴趣。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爹娘推上这个位置。
  元太后见他对皇位一事十分抵触,就开口劝说道:“朝儿,当皇上的好处可多了,你不仅可以衣食无忧,妃嫔无数,还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天下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收入囊中。”
  “不仅如此,你还会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任何人都得听从你的命令,他们的生死,命运,财富也全都掌控在你一个人的手中,你想让谁当官,谁就能当官,你想让谁死,那谁就得死,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难道你不喜欢吗?”
  元太后自己就很向往这种权势,享受那种被天下人臣服的感觉。
  奈何她是个女人。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开朝做西蜀国的第一位女皇,但她爹不同意,四大世家的人也不同意。
  他们觉得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管理后宫内宅。
  家国天下,执政朝堂,那是男人们才应该做的事情。
  再者,元太后已然上了年纪,有时候每天奏折太多,处理国家大事,她的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
  更别说她还有头疾,严重起来连路都走不稳。
  这是个男权至上的国家,他们极力反对女人当皇帝,更别说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元太后心里不服气,但也不能跟这么多人对着干。
  因此便退而求其次,选择另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君。
  反正,元朝坐上皇位,执政的人还是她。
  这跟自己当女皇又有什么区别呢?
  元朝还是第一次见元太后这样,他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蓬勃的野心。
  仿佛这一瞬间,那个温柔体贴的娘亲,突然露出了尖狠的獠牙,变得可怕了起来。
  这样的元太后,让他觉得陌生。
  他后退的两步,与元太后拉开了一些距离。
  “人的生死,应该自己做主,而不是被谁掌控。”
  “我别无所求,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足矣,并不想要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们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放我回去,我不喜欢这里,也不想留在这里。”
  元朝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说话的声音也略显虚弱。
  元太后却直接忽视了这一点,她的眼底布满偏执与疯狂。
  “不,你想要,你只是自己还没有发觉罢了!”
  “等你当上了皇帝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些东西究竟有多美好。”
  “朝儿,你信母后好不好,母后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不会害你的。”
  元朝闭着嘴,一声不发。
  他知道,元太后如今心意已决,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推上那个位置了。
  他的抗拒,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作用。
  “咳咳。”就在这时,一道咳嗽声传来,元太后和国师扭头一看,才发现安嬷嬷不知何时,已经把纪云棠带过来了。
  他们的谈话,也不知道纪云棠听见了多少。
  思及至此,元太后决定试探纪云棠一番,她轻声说道:“云大夫来了。”
  她目光看向元朝说道:“这位是哀家的侄子元朝,他之前还好好的,不知为何昨晚上头发突然就全部掉光了,你快来帮他看看吧。”
  纪云棠还是第一次见元朝。
  少年容貌俊逸,气质干净出尘,他苍白着一张病弱的脸,唇上几乎血色全无,搭配上一身雪白的锦衣,整个人更显脆弱。
  微微靠近一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中草药味,有点苦涩却并不难闻。
第544章
病情复杂
  纪云棠对上元朝清澈干净的眸子,仿佛清晨的露珠一样,莹润而又清透。
  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谢流筝见到元朝的时候,会是那个反应。
  没有迁怒他,也没有伤害他,字里行间都透出对他的同情。
  因为元朝,真的跟元太后和国师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没有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天真又没有心机。
  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同情他。
  纪云棠上前,刻意放缓了声音,“元公子,我能帮你把下脉吗?”
  元朝看着她,不同意不拒绝,但也不为所动。
  纪云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能看出来元朝内心的防备,这估计是把她当成跟元太后一伙的了!
  没办法,她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根香草味的棒棒糖。
  “你让我把脉,我就把这个糖给你吃好不好?”
  元朝看见棒棒糖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能看出来,纪云棠手里拿的棒棒糖,跟之前谢流筝给他吃过的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心里,俨然已经把谢流筝当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看见棒棒糖的时候,他心里就觉得倍感亲切。
  元朝轻点了一下头,同意了,“好。”
  纪云棠开始为他把脉,指尖搭在少年的脉搏上,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元朝的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外加心脏畸形,三尖瓣反流,肺部淤血,随时都有心衰的风险。
  但因为他长期吃药,对肾脏也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里面堆积了很多毒素不能排解出去,身体已经到了一种不堪重负的地步。
  纪云棠收回手之后,开口问元朝,“元公子,你是不是经常呼吸不畅,手脚也水肿发胀?”
  元朝抿唇,轻点了一下头,“是这样的,我一般是早上轻晚上严重,脸也肿的厉害。”
  纪云棠心知肚明,这样的情况,必须得做手术,否则根本无法医治。
  再拖下去,只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神仙来了也难救。
  纪云棠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病情,元太后就立马问道:“云大夫,哀家侄儿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云棠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十分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老妖婆还在关心元朝的头发呢!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命都快要没了吗?
  想到这,纪云棠说道:“太后娘娘,元公子的头发没了,不算什么大事,这个过一段时间就能重新长出来了。”
  “现在最严重的,就是他心脏和肾脏上的问题,这个比较复杂,需要做手术把胸腔打开,但手术也不是想做随时就能做的,还需要检查和医学评估。”
  她说到这里,看了元朝一眼,打算帮他再唤醒一下元太后的良知。
  纪云棠道:“太后娘娘,恕我直言,元公子现在只适合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不能再劳累,更不能受任何刺激,因为劳累和刺激随时对他会有生命危险。”
  “娘娘要是真心为他好的话,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而不是强行违背他的想法行事。”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让元太后把元朝送出宫去,放弃立他为太子。
  皇宫里不适合他居住,更不适合他养病。
  其次,纪云棠也是想到待会五家世家的人全都到齐之后,可能会在宫里直接跟元太后和国师互撕起来。
  这种场面,元朝看见,只会对病情更不利。
  现在把元朝送走,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国师却不这么想,他觉得纪云棠就是在故意挑唆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
  元朝的病太医已经治了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靠吃药维持着,哪有她说的这么严重?
  再者,元朝等会可是要参加立储大典的,他人要是都不在,那立褚大典还怎么进行?
  思及至此,国师怒不可遏的训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女医,竟然敢教太后娘娘做事?”
  “你要是治不了就说治不了,我们还能另请高明,何必在这里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挑拨太后娘娘和元公子的关系?”
  纪云棠简直恨不得抬手扇国师一巴掌。
  这种爹,元朝遇上了,也是倒霉。
  国师的眼里只有权利和欲望,完全不为自己儿子的身体着想。
  她冷哼了一声,不卑不亢的说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是大夫,我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但太后娘娘若是不信任我,那就另请别的太医为元公子医治吧,我先告退了!”
  纪云棠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元太后皱起了眉头,她不得不承认,纪云棠刚刚的话,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顾虑。
  她是爱皇权,但心里更关心元朝的身体,毕竟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万一真如纪云棠所说的,元朝受了刺激,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似是看出了元太后眼中的犹豫,国师心里咯噔了一下。
  该死的,该不会元太后信了刚刚那个野丫头说的话了吧?
  思及至此,他连忙将元太后拉到了没人的地方,对他说道:“表妹,你可千万别听那个野丫头的话,她那就是在胡说八道。”
  “朝儿的身体虽然是差了点,但他这些年吃了这么多强身健体的药,总归是有些作用的,这些年我们没在他身边,他不也活的好好的?”
  元太后脸上还是有些犹豫,“表哥,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国师给打断了,他态度强硬,“没有什么可是。”
  “表妹,你好好想想,我们为了这一天,苦熬了整整十七年,这期间你和我二人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我为了你和儿子,跳崖假死摔毁了容,仍然狠心抛弃了自己的爹娘夫人和一双子女,十几年不曾回去看过他们一眼,就是怕你心里介怀。”
  “我为了能够陪在你的身边,帮你出谋划策,我更是用计绑架了下山的灵犀真人,不惜用巫蛊禁术跟他换脸。”
  “这些年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儿子,我的手上沾满了多少鲜血,表妹你可有想过?”
第545章
皇权蒙心
  元太后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动容。
  江彦凡说的没错,这些年他们为了皇位,为了能够在一起,双方都付出了非常多的代价。
  这些代价,都十分惨痛,对他们的身体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虽说这十七年,他们没能陪伴在元朝的身边,但该有的物质条件,却是一点都没有亏待他。
  甚至,他用的所有东西,吃的所有东西,都比外面那些同龄人好上几十上百倍。
  元太后觉得自己并不算亏待他,至少已经让他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了。
  看出了元太后脸上的变化,国师趁热打铁,又接着劝说道:
  “表妹,你不是一直都想问鼎天下吗,马上咱们的儿子就能成为太子,坐上皇位了,你我二人的愿望也能达成了。”
  “朝儿离皇位现在就只差一个立储典礼和登基仪式,难道就因为刚刚那个小女医的几句话,你就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把它让给别人吗?”
  “如果其他四大世家的人坐上了皇位,你我二人迟早被架空,你们元家也会因此而衰败,到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
  “表妹,你真的忍心吗?”
  元太后被劝的软了心。
  她忍心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权势和富贵吗?
  答案肯定是不忍心的。
  习惯了做将军的人,又怎么可能愿意去当士兵?
  她也一样。
  皇权带给她的,不仅仅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有呼风唤雨的快乐。
  这些东西,除了皇位,没人能够满足得了。
  想到这,元太后终是狠下了心来,她咬了咬牙说道:“表哥,你放心吧,这皇位只能是咱们朝儿的,哀家这就去让朝儿换衣服,参加待会的立储典礼。”
  国师闻言,欣慰的笑了。
  他凑在元太后耳边轻声说道:“表妹,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朝儿身体是不好,但也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至于子嗣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到时候等他登基之后,咱们再给他选几个妃子送去,让他多留几个种。”
  “这样一来,皇位还是元家的,谁都抢不走。”
  元太后点了点头,心里倒是很认同国师的说法。
  子嗣一直是皇家的大问题,她是得考虑让元朝留几个子嗣下来了。
  只要元朝成了皇帝,那他的子嗣就是正统皇家血脉,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皇位被别人抢走了。
  元太后眉眼温和的看向国师,开口说道:“表哥,哀家都听你的。”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他们没看见的是,一道白影就站在墙后面,听见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元朝攥了攥手,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失落和苦涩。
  原来,在他爹娘的心里,自己只是他们把控皇权的工具。
  养自己也只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夺走褚氏的皇权。
  元朝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刚刚当着纪云棠的面,元太后说他是自己的侄子,而不是儿子。
  因为她和国师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更不敢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因为这事一旦说出来,他们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就会彻底在众人面前崩塌。
  元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没看见的是,纪云棠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旁边。
  纪云棠并没有直接离开慈宁宫,而是找了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躲进了空间里,然后又进到了慈宁宫里。
  她没想到,还真让她看见了元太后和国师自私自利的这一幕。
  元朝脸上的难过,肉眼可见,奈何元太后和国师还沉浸在自己的私情之中,并没有发现。
  纪云棠趁此机会,偷偷溜进了元太后的寝宫,然后打开抽屉和柜子就是一通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在衣柜里面的小匣子里,找到了一把黑色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