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展若绫平淡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跟着哥哥往学校外面的快餐店走。迈入快餐店,展若绫的脚步不由一滞。展景越关切地问妹妹:怎么了?展若绫摇头,继续跟着哥哥往里面走,没事。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班上的同学——钟徛、廖一凡和言逸恺等几个男生就坐在快餐店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廖一凡眼尖,最先发现走入快餐店的展若绫,立刻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示意几个男生看门口。钟徛本来在低头研究菜单,被对面的廖一凡在下面踢了一脚,不耐烦地抬头,干嘛?门口!快看!廖一凡低声说着,你的展若绫也来这里吃饭!而且她旁边竟然有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什么我的——钟徛扭头望向门口,浓眉立刻拧了起来。展景越跟展若绫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服务员立刻热情地递上菜单:两位好,请问想吃些什么?展景越一向雷厉风行,迅速点了几个菜便示意服务员将菜单收走。他给妹妹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膝盖和肩膀的伤现在还会发作吗?很少。也就是现在还会疼了?展景越皱眉,眉宇间浮现忧色。有时会有点疼,不严重。展若绫低头玩弄筷子,轻描淡写地回复。明天顺便让医生看看你的膝盖吧?总这么疼下去也不是办法。好。见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展景越稍微让开身子方便服务员上菜,这才发现不远处一张桌子的几个男生不断地往自己的方向看。他略一思索,拍了拍妹妹搁在桌子上的手:阿绫,你认不认识后面那几个人?展若绫虽然背向廖一凡等几个男生而坐,但是知道哥哥指的是谁,淡声解释道:我们班的学生。这么巧?展景越微微一笑,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妹妹口中的同班同学。那个身穿黑色t恤的男生刚好望过来,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之中竟然带了几分凌厉。展景越微愣,抓起筷子给妹妹夹菜:穿黑衣服那个看上去挺气度不凡的。在班上,她和钟徛都偏爱穿黑色的衣服。今天钟徛穿的就是一件黑色t恤——她走进快餐店时一眼就发现了那抹清俊的黑色身影。哥哥一眼就注意到了钟徛,这个人果然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人的目光。如果展景越夸的是言逸恺、或者是廖一凡等其他人,展若绫顶多应一声就算了事,但是哥哥口中那个气度不凡的人是钟徛——在她心中,钟徛跟其他人毕竟是不一样的。展若绫在心下苦笑,听到哥哥这样夸钟徛,她也分不清此刻自己的心中到底是喜是悲,忍不住告诉哥哥:他在班上经常欺负我的。他在班上经常欺负她。当然,也是这个经常欺压自己的人,昨天无限耐心地陪她等车,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钟。有这样的事?怎么个欺负法?展景越微微皱了皱眉头,又瞥了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一眼。展若绫从来不在家人面前说学校的事。车祸之后,展景越和爸爸妈妈担心妹妹会陷在过去的阴影里,偶尔问起她在学校的情况,展若绫从来都只是淡淡地回一句还行,展景越和爸爸妈妈见她不愿意多说,渐渐地也问得少了。展若绫初时听到哥哥谈到钟徛,忍不住就把钟徛经常欺负自己的事告诉哥哥,但是现在哥哥细问,她却不愿意多谈,避重就轻地回答:就是老找我的麻烦。展景越听着妹妹的回答,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他一边吃菜一边给妹妹出谋划策:真的?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向老师反映一下。没必要,都是一些小事,无伤大雅。展若绫一想到钟徛和廖一凡就坐在自己后面不远的桌子,平静无波的心湖没来由地搅起波浪,眼前美味可口的饭菜也大大打了折扣。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好。展景越见妹妹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廖一凡扭头又看了角落里的桌子一眼,按捺不住好奇心:那个男的是她什么人?看样子跟她很熟。不用他说,在座的人都注意到了。会不会是她哥哥?言逸恺慢吞吞地说出一个可能。不可能!廖一凡断然否定,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兄弟姐妹。有一次我问程忆遥,程忆遥也很肯定地说她是独生女。他特意强调了很肯定三个字。一个男生奇怪地问道:廖一凡,你无缘无故干嘛去打听展若绫的底细?你不会是存了什么非分之想吧?廖一凡举起双手:苍天可鉴!我这不是关心未来的嫂子吗?可是他的语调里根本不包含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关心,全然是看热闹的心理。钟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得足以把廖一凡冻成一根人肉冰棍:你不说话的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的。廖一凡用筷子敲了敲钟徛的杯沿,一贯的语不惊人死不休:钟徛,你的情敌出现了。这个男的实力不容忽视!长相英俊,又跟展若绫那么熟——实力非常强大。他伸筷子去夹摆在钟徛前面的排骨,一边不无幸灾乐祸地说:明天报纸的娱乐头条是这样的——展若绫与神秘男子共进晚餐,绯闻男友钟徛冷面观看。钟徛伸出脚精准地踹了他一下,你给我闭嘴!这一脚卓有成效。廖一凡一点防备也没有,突然挨了这么一脚,手不由一抖,刚夹起来的排骨便掉到桌子上,杯子里的水也溅出了一点。看着钟徛冰冷得堪比南极冰山的眼神,他也终于乖乖闭上一张乌鸦嘴。展景越胃口很好,见妹妹不怎么吃东西,放下筷子建议道:没胃口吗?要不要叫碗粥吃?什么粥?展若绫抬起头。皮蛋瘦肉粥怎么样?皮蛋瘦肉粥。展景望生前最喜欢吃的就是皮蛋瘦肉粥了。以前每次一家人出去外面吃饭,他必定会点一碗皮蛋瘦肉粥。有几次他光顾着吃菜忘了点,还是展若绫帮他叫的。展若绫不想让哥哥担心,稳了稳心绪,打起精神应道:好。展景越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麻烦来一碗皮蛋瘦肉粥。等女服务员走后,展景越给展若绫夹了一块鸡肉,一边说道:多吃点东西,这样才有精神。一顿饭吃完,展景越站起来,好了,我们走吧。他走向收银台,一边向展若绫交代着:我去结账,你去外面等我。展若绫自然是求之不得,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在外面站好。正是夏日,太阳下山比较晚,街道上残留着白天的喧嚣,空气仍然热乎乎的。傍晚的风吹了过来,将道路两旁的树叶吹得哗哗响。透过快餐店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明净宽敞的空间,整齐有序的桌椅,明亮大方的装潢,以及,里面的顾客。百无聊赖之下,低头看脚下的大理石。是黑沉沉的大理石地板,纯净的墨色浓得几乎化不开,静寂深邃,沉淀出几分复古的气息。等了几十秒,还不见展景越出来,展若绫有点奇怪。透过落地玻璃,她看到展景越仍然站在柜台前,不由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走进去。展景越见妹妹走回来,不等她开口便说:马上就好了。廖一凡在后面等着结账,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嗨!展若绫,这么巧啊!嗯。展若绫点点头,你们吃完了?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他们那一桌。钟徛和言逸恺等人早就停下了筷子,只是坐在座位上说着话。他们也吃完了。钟徛背向门口而坐,对面一个男生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转过头,两道静寂的目光飘了过来。不知道是他身上那件黑色t恤的原因,还是临近夜晚的缘故,他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她刚才在快餐店外面看到的大理石地板,深沉无边。展若绫连忙收回视线,听到廖一凡说:是啊!我们比你们早一点吃完。廖一凡嘴里回答着,别有用心地又看了展景越一眼,目光狡黠,笑得暧昧。展若绫用脚趾头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心里只是想:这个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简直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编剧奖了。展景越虽然是她的亲生哥哥,但是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想到他们是两兄妹。展若绫虽然不是独生子女,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一点。而且自从出了车祸,她每次填个人资料都下意识地没填展景越的信息——如果填了展景越,那么那个去世的弟弟展景望呢?所以从那以后她的档案基本上只填父母的信息。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有一个哥哥,更加不知道她有一个弟弟——而且那个弟弟已经离开了人世。[七]修改血常规有点异常,要做骨髓穿刺。抵达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后,做完血常规,医生以公事化的口吻吩咐。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惶恐不安的等待,检查结果终于出来。